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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脸上写满茫然。

显然,她对这块完全不懂。

闻九渊便给她讲了一些鲜为人知的隐藏手法——

以前的世家大族遭逢大难,为了不让人发现祖传宝贝将其夺走,便会故意用些瞒天过海的方式,将宝物的光华掩藏起来。

比如给名画表面装裱一层后人的低劣伪作,又比如给美玉上面贴一层质地极差的玉皮……种种手段,不胜枚举。

像是闻九渊曾追踪过一起惊世盗宝案件,亲眼见识过那些走私犯的手段,堪称出神入化、鬼斧神工,差点儿连国内最顶级的文物专家都给骗过去了!

“所以你们是怎么察觉的?”

棠溪盘腿坐在草地上,手撑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闻九渊瞥了她一眼,无奈,只能继续讲下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些走私犯凭借这一手,让官方找不到证据,也没办法将他们定罪,只能选择释放。

就在释放前一天,走私犯里的其中一人大概是太高兴有些飘,故意挑衅闻九渊,被闻九渊将计就计反向刺激,最后不慎露了破绽。

最后,在走私犯们释放的前一秒,闻九渊亲自带人将他们抓捕。

……尽管闻九渊讲述语气平静。

但棠溪仍然能够想象出当时交锋的惊心动魄。

还有闻九渊故意选在那群走私犯自以为即将成功逃出生天时,带人将他们抓了这件事。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真的不是在故意针对走私犯对他的挑衅吗?

棠溪表示深深的怀疑。

这两天接触下来,她早发现闻九渊并不是表面的沉稳刻板。

恰恰相反,有时候他还挺腹黑的。

棠溪这样想着,又扫过他一眼。

闻九渊察觉到:

“怎么了?”

棠溪摇摇头,将话题绕回到最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爸爸的玉佩有可能就是用了这种方法?”

闻九渊颔首,但依然冷静:

“这只是一种假设。”

的确。

玉佩已经随着谢章消失在滔滔江水里。

至于真正答案是什么,或许只有找到爸爸原来的家人才知道。

所以……

要找吗?

棠溪忽然回头看着那小小的坟冢,鼻尖有些发酸。

“爸爸,你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吗?”

清风吹过山林,树叶簌簌作响。

吧唧一声。

一颗沉甸甸的果实从枝头坠落,恰好砸中棠溪的脑袋。

她有些懵,慢了几秒才抬手去摸脑袋。

但闻九渊比他更快。

他本来屈腿坐在她旁边的草地。

见状迅速翻身坐起,不断摸着她的脑袋检查。

“疼不疼?晕不晕?要不要去医院?或者我们直接回京城?”

棠溪有些无语地拨开他的手,捋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

她看向一旁骨碌碌滚落平稳的青皮柑橘,尚不及婴儿拳头大小。

“……倒也不必。”

闻九渊没办法,只能暂时摁下:

“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及时告诉我!”

“知道知道。”

棠溪摆摆手。

随后弯腰去将那颗柑橘捡回来。

是野生柑橘树。

棠溪拿近嗅了嗅,之后便借着手帕,一点点剥开橘皮。

伴随她的动作,一股浓烈果酸弥散开来。

刺激得她的口腔不断分泌唾液,果断掰了一瓣儿丢进嘴里。

柑橘已经完全熟了,果肉细嫩,汁水丰沛。

唯一缺点就是酸,酸得牙都要倒了。

然而,棠溪吃着吃着,却笑了起来。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偷偷给她吃山上捡的柑橘,献宝似的塞进她嘴里,却把她酸哭了,还让她挨了妈妈的骂。

……原来这就是答案吗?

棠溪坚定的念头已然动摇。

“既然这样,就找找吧。”

她决定再找王春兰,问问那块玉佩的样子。

最好能画下来。

闻九渊也道:

“我帮你。”

棠溪没有拒绝。

这件事没有闻九渊出手,以棠溪自己实在很难做到。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清高到不愿意让爱人行半点方便的人。

棠溪拿起手里的柑橘,塞了两瓣到他嘴里。

她动作突然。

便也没注意到指尖轻轻擦过他的下唇。

“怎么样?”

棠溪眼睛晶亮,充满期待地看着闻九渊,想看到他被酸到变脸的样子。

结果闻九渊面不改色吃完,还评价道:

“很甜。”

棠溪大失所望。

不过她仍然提议:

“你要是喜欢,我们多带点回去,就当是爸爸给你的礼物了。”

都这么说了,闻九渊自然不能拒绝。

只是那棵野生柑橘树比棠溪预想中的还要长得高。

“我去拿梯子过来。”

棠溪刚要转身。

闻九渊叫住她:

“不用这么麻烦。”

他脱下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

之后便轻轻一跃,抓住头顶最粗壮的树干,很轻松便借力攀爬上去。

棠溪瞠目咋舌地看着那根树枝,试着踮脚去捞了一下。

没抓住,只抓了一把空气。

这高度起码有两米多吧。

闻九渊就这样如履平地爬上去了?

“上面的好像要更熟一些。”

闻九渊的声音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爬上了最上方的树梢。

密密麻麻的枝叶彻底掩盖了他的身影。

棠溪只听到细碎的动静,以此确认他的存在。

她不免焦急:

“你小心些,别摔着!”

树上忽然一片安静。

棠溪心里一下子揪紧。

“闻九渊?闻九渊?”

她脑中飞快闪过很多猜测——

比如树上有蛇;

比如闻九渊受了伤;

……

刷啦啦。

树枝重新晃动起来,证明着闻九渊就在那里。

棠溪心脏重落实地:

“你吓死我了……”

她仰头,猝不及防与俯身往下看的闻九渊对视。

他额头有汗,头发略显凌乱,脸颊还有几抹灰。

看起来,也不再是平日里那高高在上的首长大人。

而是一个恣意、任性、骄矜的少年。

她突然生出了许多好奇心——

闻九渊的少年时代是什么样子的?

真是可惜,他们明明认识,擦肩而过许多次。

但在她眼里,闻九渊永远是个模糊而不真切的形象。

只有现在,透过晃动的树叶,她才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隐约窥见了很多年前的少年闻九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