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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孤月高悬。

寒意的秋风呼呼不停,卷着那半掩的屋门吱呀作响。

“啪。”

六子用手抵住屋门,那令人牙酸的声响也戛然而止。

“二位仙师,请!”

六子弯腰行礼,伸手指向屋内放满菜肴的方桌。

“哦豁,六子今日这么丰盛!”

江勇搓着双手,看着桌上的鸡鸭鱼肉吞了口唾沫。

“害,迁移途中一些富户的孝敬,今日我也借花献佛,孝敬二位仙师!”

六子将最后的沈丘迎进去,一边说着一边掩住屋门。

等双双落座,六子挑了挑一旁火炉,让铁锅里的醇酒冒起丝丝热气。

“来,二位仙师,请!”

随着六子的吆喝,江勇早就按耐不住,撕下几块肥肉塞在口中。

不得不说,江勇自幼习武这胃口确实比一般人大不少,见他吃的是满嘴流油,沈丘馋虫也被勾引起来,夹起肉块大口咀嚼。

菜过五味后,那火炉的美酒也正合适宜的端上方桌,六子顺势拿出两盏酒杯放在桌上。

“二位仙师,这梨花白可是小人从北境行商那带的,入口绵柔,令人回味无穷。”

随着冒着热气的酒液倒入,沈丘看着那杯中的琥珀色,有些意动。

“哈哈哈,六子你若这样说我可得好好尝尝了,想当初我未入宗之前,就有传言大宁酒魁当属梨花白!”

江勇大笑一声,张口一倒,就少了大半杯。

“仙师?”

见六子朝自己看来,沈丘应声接过酒杯,细细一品顿觉得喉间辛辣让人浑身冒汗。

“哈哈哈,好酒!”

江勇喝到兴处,大吼一声又为自己斟满一杯。

沈丘到未如此夸张,主要是这也是他第一次喝酒,正待他端杯在饮时,那酒盏边缘的一抹晶白让他动作一顿。

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去,那冰晶就似冬日窗户上的冰花,正随着酒中热气缓缓消散融化…

“仙师,小人给您添满。”

六子见沈丘动作顿住,急忙上前端起酒壶。

随着六子衣袖拂过桌面,一股暗香让沈丘太阳穴突突跳动,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再一联想之前六子种种的刻意之举,让他冷汗瞬出!

心中有了预感,沈丘在打量四周越觉得不妙,首先此处远离街道,院落周围更是杂草遍布,甚至从半掩的屋门看去,隐约有玄铁冷光一闪而过。

他有心想要提醒江勇,可后者仅仅两杯酒下肚就已经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仙师,来我敬您!”

六子见沈丘眼神飘忽,干笑一声上前举杯,沈丘抢先一步按住六子的双手,冷哼一声:

“六子!你袖口上的白粉恐怕在给我两下药吧?”

沈丘话音未落,屋外就传来机括轻响,破烂木门破碎的瞬间,沈丘一掌掀翻面前方桌,而三支弩箭紧跟其后钉入实木桌面,其箭末还在微微震颤…

一旁江勇的醉意也醒了大半,踉跄的着撞翻身后矮柜,双手胡乱摸起断裂的桌腿。

而原本一脸献媚的六子更是面色一狠。

“仙师真是好眼力。”

六子飘然后退,袖中滑出两把蛇形短刃。

“可惜这‘醉清风’遇热即化,您方那盏热酒…”

六子话音突然戛然而止,因为沈丘已经扯下半张锦缎桌帷裹着碎瓷片激射而出…

“哗啦…”

六子躲避不及,身上满是油污瓷片,裸露的皮肤全是被划开的血口。

“哼!靠酒药翻他拿他岂不是多此一举,到头来还不是要我出手!”

屋外,闯进数个蒙脸汉子,当头一人身材魁梧似是头目,训斥着六子顾不得身上疼痛,连声讨好。

沈丘见对方人多势众,想要唤起体内血奴虫,可二虫丝毫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还真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沈丘暗骂一声,想要开口套出黑衣人的身份,但脑中一阵眩晕感如潮水涌来。

情急之下,沈丘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炸开,这才让他恢复清明。

“还等什么!上!留口气就成!”

当头魁梧汉子可没给沈丘问话的机会,抬手一挥近十名黑衣人手持利刃朝自己围来。

眼下之围,沈丘别无他援,扯起脚步虚浮的江勇,甩着半拉方桌就要冲出去。

一群黑衣人狞笑一声,对着沈丘双腿双臂就要砍来。

此等情况沈丘也心中一狠,捡起半片碎瓷,看着最近的刀光不退反进。

“撕拉…”

刀身撕碎沈丘袍摆,黑衣人还未来得及横刀在劈,沈丘就闪身出现在身后,随即就觉得后脑一凉,半寸瓷片正插在他脑勺之中。

“速度好快!”

其余人察觉沈丘动作,狐疑的看了看身后的魁梧汉子。

“哼,只是些江湖拳脚,不用怕他有修为,并肩子上!”

重拾信心的众人再次围上,可此时的沈丘也并未害怕。

因为他突然觉得连日的修炼乾元心经再加上之前服用灵草,自己身体更加轻盈,动作也变的极快。

“江勇!你撑得住吗?”

后者咬牙扇几下脸庞,果真清醒几分,抄起实木方腿,大呵:

“这帮腌臜货色,下毒还要以多打少,给我死!”

沈丘见此也放下心来,二人双双冲入人群之中。

顿时,场中人仰马翻,沈丘身形如同鬼魅,左腾右跳只能让黑衣人劈中他的衣角,反之黑衣人,几息就传来一声惨叫后倒地不起。

细看之下,倒地黑衣人无不头骨碎裂,脑浆肆淌,毕竟沈丘之前实验,那人腰粗的树桩都能被沈丘一掌掏出个洞,更别说这血肉之躯。

对他来说,这和薄纸并无两样…

但尤为耀眼的还是江勇,本身出自武馆又用了大量灵草灵晶,其实力早就不同往日,一截断木被他耍的虎虎生威,凡是与之交手者,身上总会莫名多出了窟窿。

一番厮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沈丘拧断脖子后,那魁梧汉子不怒反笑:

“啧啧,当真是仙宗门下,一个杂役也竟有如此实力。

可话说回来,你们这等实力,在仙术面前可没有施展的机会!”

魁梧汉子话音一落,五指成爪凌空一抓,散落遍地的瓷片竟悬浮而起,化作满天寒星袭来。

沈丘脚尖挑起一具死尸,遮掩面门意欲退去。

从魁梧汉子话语中便可得知,此人有修为傍身,他现在的能力可不能硬碰。

“噗噗噗…”

瓷雨如利箭,将挡在面前的死尸打成马蜂窝,倒退时沈丘只觉得喉间甜腥上涌,抬头一看,好些碎片都穿破死尸。

这还未完,不等瓷雨结束,魁梧汉子凌空一跃,一脚将死尸踢碎,拍向腰间短刀。

“给我死!”

沈丘深知眼前之人不死恐怕今日无法全身而退,怒喝间双拳抡圆直逼汉子面门。

“哼,蚍蜉撼树。”

汉子不慌不忙,抬手轻拨就将沈丘双拳卸力,顺势还抓着沈丘右手,意欲活生生扯下那条膀子。

“待我将你做成人棍,看你还有何花招!”

汉子话语间腰间短刀已握在左手,看其动作是想连根劈断沈丘双腿。

“沈丘!”

一旁江勇神情慌乱,想要上前可被六子的蛇形短刀逼的不能抽身。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丘想起赵霄那日所言,转头盯着自己的右臂,突然问道:

“你是什么灵根?”

汉子被这弄的一懵,没有反应过来,可突然间右手传来的白色气流让他打了个激灵。

“这…这…”

汉子看着沈丘右臂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灵气,停下劈砍动作,面色难以掩饰的贪婪。

“这是什么宝贝!?”

见汉子询问,沈丘笑而不语,只一个劲的将灵气渡入汉子体内。

“哈哈,嗯?不…够了…不要了!混账!停下!”

汉子察觉体内灵气逐渐充沛,开口制止,见沈丘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自己甚至都主动松开沈丘右臂。

可这回,主动握着的是沈丘了!

“混账!停下!不!”

汉子面色扭曲,皮肉下能清晰看见有无数气流正四处乱窜。

还不待他挥刀砍断沈丘右臂,整个人就像灌满气的皮囊炸开,血雾混合着骨渣溅上房顶。

血水四散,逼的得房顶之上的黑暗中,露出一双混浊的眼珠。

“咦~”

眼珠主人轻咦声转瞬即逝,没有让沈丘几人有丝毫察觉。

而堂院酣战的六子听到身后那炸开的动静,脸上露出恐色,转身就要逃时却被江勇扔出的断木砸中膝窝。

撑起身的沈丘踉跄着抓起地上短刀,刀锋过处,六子的头颅在空中划出半弧,瞪大的眼睛里还映着窗外圆月。

\"沈丘!\"

江勇的喊声忽远忽近。

沈丘低头看着胸前绽开的血花,原来方才在那瓷雨中有几枚早已没入心脉三寸。

他最后只记得的,是江勇撕下衣襟想要止血的手,在月光下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