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断袖。”
这句话成功将林则的大脑砸懵了。
诸多思绪划至心头,到最后他只能劝道:“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有一个孩子了。”
不想娶妻,表弟经历这般可怜,搞断袖就搞吧,但是总要有个后代吧。
顾长晏无辜反问:“断袖如何能有孩子?”
林则瞪大了眼,结结巴巴道:“你、你……”
他指着顾长晏,心头充斥的荒谬之感令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好男风就不要后代了?
你起码找个女人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吧?!
——幸好林则的心声顾长晏听不到,否则他会忍不住暴打自己的表哥。
好半天过去,顾长晏关怀地问:“若谷表哥还好吧?”
林则瞪着他,我好不好你看不出来,他换了个思路:“他难道不要孩子了?”
顾长晏顿了顿,语气终于还是骄傲的:“我有幸得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表哥,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和缘生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为他,我得守身如玉。”
林则简直快要“无能狂怒”了。
“你真这般心悦他?!”自行断子绝孙!
顾长晏安静看着他,两人的眼睛很像,只把林则看得慢慢冷静了一些。
顾长晏这才开口:“我知若谷表哥心思细腻,当年你离开顾家之际回头看我,你可看出了什么?”
林则一怔。
顾长晏不会再恐惧逃避过去,被爱令人强大无畏又坦然。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很坚定:“当时的我……想离开顾家啊。表哥当时有看出来吗?。
我在无声地祈求你们啊。
——求求你们了,带我走吧。
——谁都好,只要来个人带我走就好……
林则嘴唇蠕动说不出来话。
父亲当年那句“他姓顾,我们救不了他。”如聆在耳。
父亲姓顾,母亲姓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顾长晏姓顾的最大悲哀。
随父姓顾,却又被姓林的母亲教导成一个好人,顾长晏没有长歪才是他自身最大的不幸。
在这个注重父权孝道家族的大祈,他注定只能清醒而痛苦的活着,缓缓的,缓缓的,最终走向自我毁灭。
温长宁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爱人的不幸,也曾想过如果顾长晏如他父亲一般是个坏种又该如何。
结论是:可惜没有如果……那样的顾长晏也就不是现在的顾长晏了,也不会是他温长宁喜欢的人了。
今时今日的顾长晏笑了一下,打趣道:“若谷表哥何必露出这副表情,当年你们不带我走,理应如此,倒是我年少天真了。”
林则表情很难过,无措之际都快忘了这和他刚刚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还是顾长晏“善解人意”地解开了谜题:
“我的温长宁带我走了,他给了我一个家。”
怎么带他走的,顾长晏没说,而他每回说温长宁这三个字都像是在是“爱人”。
林则不是当事人,他不明白,但顾长晏所表达的感情是个人都感受到了。
星碎笑意铺散在顾长晏瞳孔之中,他缓慢道:“缘生才是世间琉璃人儿,我只是凡尘一泥人,有幸得之,安敢再想其它,恐玷污了他。”
这,就是对林则“你真这般心悦他”问题的回答。
换作是旁人顾长晏是不会说这么多的,林则也心知肚明表弟为何对自己说这么多“掏心掏肺”的话。
遭受的打击太大,林则喃喃道:“你是想要你们顾家绝后啊……”
顾长晏听到了这句“嘀咕”,纠正道:“从我成为众人眼中的顾风起开始,顾家就已经算绝后了。”
林则:“……”
他眼神复杂看向表弟,幽幽道:“……你是在报复你父亲吗?”
顾长晏笑而不答,转而道:“若谷表哥可知我为何‘新名’叫顾风起吗?”
朝廷之人皆知顾风起就是顾长晏,可是罪魁祸首·陛下不承认,他们也只能闭嘴。
林则摇头,“不知。”
顾长晏说这句话还挺开心:“风起是缘生为我取的字……”
林则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心理。
风生水起。
风起缘生,缘生风起。
可是下一秒顾长晏的话就让他愣住了。
他的表弟说:“……当初取名时我本想随母姓林,可是最终还是选择姓了顾姓。”
顾长晏表情突然有那么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语气意味不明:
“因为我有罪呀,我得带着这个姓氏以便余生赎罪,今生若是有幸赎完了自己的罪,还可以顺便帮父亲赎一赎罪。”
“毕竟……他是我的父亲啊。”
所以,顾长晏是在报复自己的父亲吗?林则在这一刻明白了。
他不自觉问:“那么,温长宁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温长宁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顾长晏垂眸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才抬起头,认真直视自己表哥的眼睛,“好吧,我告诉你,这个答案我估计自己这辈子也只会亲口告诉你一人了。”
“我这辈子有两件事要做,一是爱温长宁,二是兼济天下以此赎罪。而温长宁是我放在心上第一位置的爱人,生死随他意,可我会为民牺牲,却不能为百姓而活。”
林则总觉得他说漏了什么,反应了足足几十秒秒才浑身颤栗、忍着牙颤问:
“那、那国和君呢?”
你说了自己的爱人,你说了百姓,可是作为大祈臣子的你为何不愿提及国和君?!!
面对自己若谷表哥的问题,顾长晏一言不发,移开了视线,还趁机看了一眼天色。
从他的沉默中林则意识到什么,霎那间心脏狂跳,耳朵嗡鸣,只觉得顾长晏疯了,一个心中无君无尊的疯子!
以至于林则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就不怕我告诉天下人你就是一个不知尊卑,无君无父的疯子?”
无君无父的“疯子”闻言勾了勾唇角,肆无忌惮道:“疯子?哈哈哈哈……真真是可笑啊。若谷表哥自可去说与众人听,去看看谁会相信你。众人,只会以为你疯了。”
谁会觉得心中装有天下百姓的臣子却不要国和君呢?
林则哑然,是啊,凭他一面之词根本没有人会信这种话,更何况他不能害了自家表弟。
顾长晏安慰自己表哥:“放心,我不是如我父亲那般的人。”
他只是单纯的心中无君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