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死寂,被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吸打破。
李世民上前一步,目光沉凝,看向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父亲的脸。
“父亲。”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那……与柴家的婚约,该当如何?”
这话一出,仿佛又点燃了李渊心中的另一把火。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
“哼!”
一声冷哼,充满了不屑与烦躁。
“婚约?”
李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能如何?”
他大手一挥,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先拖着便是!”
“他柴家若是不满意,觉得我李家女儿配不上他,那就退婚!”
“难不成,我李渊堂堂唐国公,还怕他一个柴家不成?!”
“我李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
这话语,既是愤怒,又带着一丝强撑的颜面。
仿佛只要贬低了女儿的重要性,就能减轻眼前的耻辱。
李建成闻言,眉头皱得更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
“可是父亲……”
“那晋阳的柴绍,对我李家助力甚大。”
“而且……他当初登门求亲,言明中意的,恐怕就是三妹秀宁啊。”
李建成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李渊强撑的硬气。
李渊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知道了知道了!”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那又能如何?!”
“总不能把人从君墨渊手里抢回来,再塞给他柴绍吧?!”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烦闷。
“回头找个机会,与那柴绍好生说说。”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若是他能体谅,那便将其他女儿许配于他。”
“若是他执意只要秀宁……”
李渊眼中寒光一闪。
“那这门亲事,退了便是!”
“我李家,丢不起这个人!”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柴家的婚约,只是眼前困局的一个小小缩影。
真正的难题,是那个远在洛阳的女儿,和那个无法无天的君墨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父亲!”
他猛地抬头,语气坚定。
“儿臣愿亲率一支精锐,潜入洛阳!”
“洛阳虽大,君墨渊虽强,但只要找到机会,未必不能将三妹救回!”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属于年轻人的锐气和不甘。
然而,迎来的却是李渊更加猛烈的怒火!
“救?!”
李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李世民。
“呵呵……”
他发出一阵冰冷的笑声,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二郎,你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说得轻巧!”
“你怎么救?!”
李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散落在地的信纸都跳了起来。
“你当那洛阳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自家后院吗?!”
“那是龙潭虎穴!”
“君墨渊那厮,麾下数十万雄兵,就算打个折扣,也有数十万虎狼之师!”
“洛阳宫城,更是守卫森严,如同铁桶一般!”
“更别提……”
李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
“他身边还有那个……那个如同鬼神一般的李存孝!”
“其勇武,天下何人能敌?!”
李渊越说越气,指着李世民,几乎是吼了出来:
“别说是你带一支精锐!就是让你四弟元霸亲去,拿着那擂鼓瓮金锤,怕也闯不进去,救不出人来!”
李渊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李世民:
“你这是要去救人吗?!”
“你这是嫌你三妹死得不够快!要去给她陪葬!!”
“蠢货!你这个蠢货!!”
李渊的怒骂声,回荡在书房之内。
李世民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低下了头,紧紧攥住了拳头,不再言语。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君墨渊的势力,确实已经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地步。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李元吉,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妙计”。
“父亲,大哥,二哥……”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带着一丝献宝似的语气。
“强攻不行,那咱们能不能……来暗的?”
李渊、李建成、李世民同时看向他。
只见李元吉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咱们可以派一些武艺高强的死士,潜入洛阳皇宫。”
“想办法……刺杀那君墨渊!”
“只要君墨渊一死,瓦岗群龙无首,必然大乱!”
“到那个时候,洛阳城防必定松懈,我们再趁乱派人进去,说不定……就有机会把三姐救出来了!”
李元吉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计策可行,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
然而,他话音刚落,李渊的反应比刚才骂李世民时还要激烈!
李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第四个儿子。
“你……”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你……你给老夫闭嘴!!”
一声暴喝,震得房梁似乎都在颤动!
李渊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李元吉的脸上。
“我……我李渊英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笨蛋!!”
李渊气得口不择言。
“刺杀君墨渊?!”
“你以为君墨渊是谁?!是站在那里让你杀的猪吗?!”
“先不说他自身的武艺已是当世顶尖,身边更是高手如云,护卫重重!”
“就是那个李存孝,守在他身边,谁能近身?!”
李渊指着李元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想派死士去刺杀他?!”
“派多少人去,都是白白送死!!”
“你这是嫌我李家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愚蠢!愚不可及!!”
李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好了!好了!”
“都给老夫滚出去!”
“滚!”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失望。
“让老夫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李建成和李世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担忧。
李元吉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三人默默地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沉重的房门缓缓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书房内,只剩下李渊一人。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那封皱巴巴的信纸,依旧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位唐国公的无能为力。
打,打不过。
救,救不出。
退,不甘心。
一代枭雄,此刻却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
进退两难,束手无策!
“君墨渊……”
李渊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恨意。
“你……欺人太甚!!”
一声低沉的咆哮,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愤怒,久久回荡在空寂的书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