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深宫依旧如冰雪未融般清冷刺骨,饶是洛久宴已经在此地三年,却仍未习惯上这份冷清,而在前几日更是在这冰冷中增添了一抹彻底心灰意冷的失望。
她被再次赐婚了……
可洛久宴并未再哭过或是哀求,或许在她心中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随着那个背影死在了几年前的海崖畔,如今留下的也不过只是一副无悲无喜的躯体而已。
“果真是天仙一般的女子。”
付子规站于屋外只是略微打量,就不由自主的赞叹起了眼前天香国色。
洛久宴生的温婉,兼具柔美清秀而端庄大气,似乎将秀慧之美描绘到了极致,饶是他自认为品鉴人间风月无数,在看到三公主惊为天人的容貌之时还是被震惊了一瞬。
他身旁,泗国护国大将军宋长风神色无奈中夹杂着对这个从小看到大公主的心疼,在看到付子规打量审视的眼神时不由得心中堵结,立刻语气诚恳道:“付仙人,婚后还请善待公主。”
“那是自然,本仙人最喜怜香惜玉。”
付子规冷笑一声,抬步走进其中。
“真是一幅美画,本仙人征战几载未动彩笔,待后日大婚之日定要将公主绘成画卷。”
他笑得畅快,因为付子规知道眼前的女子与许轻舟曾经有过婚约,如今被自己夺取也算是报了曾经失去女帝之仇。
八境修心,若是能借其将久久未曾圆满的画卷填上面容,付子规觉得自己的境界说不定能有所精进,毕竟他的或缺是借助了许多珍宝才勉强跨越,并不算十全十美。
而房间之中的洛久宴并未有所言语或动作,只是低着头沉默的看着泛黄的书卷。
那是三年前许轻舟临行之前送给她的……
“仙人有所不知,公主她最近身体不适,待大婚之日付仙人再与她多聊聊吧。”
宋长风及时出言将这尴尬化解,一面清楚洛久宴依旧抗拒着这场指婚,毕竟付子规算是害死驸马的罪魁祸首。
“哦?大婚之日可能痊愈?”
付子规一皱眉头,显然有些不太满意。
宋长风立刻又道:!“仙人放心,让公主安心待两日便好,仙人只管准备喜事即可。”
“也好,毕竟只有在最佳时间才能欣赏到世间之至美。”
付子规自然也不急一时,毕竟能彻底补上心中或缺才是最为关键,随即又与宋长风前往其它地方观赏游玩去了。
房间再度恢复冷清,可一颗慌乱跳动许久的心这才逐渐平息。洛久宴玉手从锦袖间颤抖抽出,便见一把早已经被她捂的有些温热的锋锐剪刀被放在了桌上。
其实赐婚那一日洛久宴就想用这剪刀自行了断,偏偏残酷的是三公主知道若是自己死了,那眼下分裂的泗国便真正没了救。
国已不国,她若活可救太多黎明百姓。
身不由己,可怎会愿此身去侍奉心非。
可笑从前许轻舟在文武魁大比上拼尽性命才换来的腰杆,如今又一寸一寸被往日的血仇打的粉碎,再也没有一点点傲然骨气,她甚至不想去看父皇在付子规面前几近讨好的嘴角。
那剪刀在挣扎许久之后又握在了手中,一同的还有书写着至尊宝与紫霞凄美爱情的故事书,其上甚至还有许轻舟所题“赠久宴”的三字,小小的故事集曾陪伴公主许多失眠夜畔,而今却冰凉的让久宴落了泪。【第三篇第58章】
故事内外,人生虚实,
爱而不得,总未圆满。
“轻舟…难道这就是宿命吗,正如至尊宝他终究与紫霞无法相守,你与我也是这般……”
洛久宴微微抬起剪刀慢慢对准了自己的颈间,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她想要一个解脱,想要去有那个人的世界。
“轻舟,久宴…久宴只想再见到你…求下辈子…我们能真的在一起……”
迟疑终究化为泪水后的勇敢,颤抖也变作最后的坚定,尖锐慢慢见了鲜红滑落。
叮!
一记清脆声在房间中响起,随之还有剪刀掉落的声音。
洛久宴并未如愿,因为有人在最后时刻突然出手救下了她。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黑衣女子,三公主眼眸突然惊恐的睁大。
“你是!你是!”
她认得此女,许轻舟逃亡的路上洛久宴近乎不眠不休的注视着天空中的蓝天镜,而绑架了董儿以刺伤许轻舟的正是这个黑衣女子的手段。
洛久宴立刻惊慌的起身后退了两步,捡起地上的剪刀对准了女子。
“你来做什么!”
黑衣女子并未有何动作,而是轻声道:“主人他如今并未死,公主可以等他前来相救。”
可洛久宴警惕心始终未曾放下。
“你的主人不是付子规吗?”
“非也,是公主朝思夜想的那个人。”
“是许……”
她本能性的就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再度生出疑心。
“你是付子规派来试探我的吗?”
“主人他如今已活,我只能说这么多,信与不信全看你了,但如果公主还想再看到主人,那便不要再想着轻生。”
夜姬说完不等洛久宴询问立刻潜影离去,丝毫未再多言语。
“让他好好活下去,别再回来了!”
而洛久宴只来得及唤了一句,面前便再无一人。
这是希望?亦或是绝望?
洛久宴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突然之间好像舍不得死。
“轻舟你在哪,久宴好怕,我真的好怕…”
在她痴痴眺望窗外之时,突然有一道光像是听到了洛久宴的声音般从极北远方升起,如同逆飞的流星,随后在黑夜中缓缓划过。
“可久宴不希望你回来,因为这世间已经不似从前你爱的那般。轻舟…好好活下去,只希望你能偶尔想起…有一个傻公主曾经深爱过你…愿你永远平安的活下去……”
她的话未曾传达到便被风吹消散,只留下空荡无比的夜空,还有那颗仍在天穹中明亮的飞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