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好的局面,转瞬间江流直下,虎将军倒地不起。
眨眼之间,攻守之势居然出现这么大的反差,让众人多少都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当陈森摘下宋将军的脑袋,扔到纪开来面前时,大家又恍然醒悟过来——这是生死相斗啊!
哪有什么仁慈可说,哪有什么容让可说?
纪开来满嘴的软话,不过都是为了追踪这必杀的一击而已……
言语也是杀人的帮凶。
带你回忆过去,带你谈论情义,不过是为了让你放下戒心,不过是为了让你心神失守罢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他不听,我听见了……”陈森笑着,纪开来的脸色则是有些发青,因为手中的人头是如此的滚烫,那代表着自己的仕途,现在也正如手中的这颗人头一般,从脖子上断了,自己的仕途也断了。
“我想,石林村的另外一个债主,我应该是找到了……只是,此时此刻,倒是叫我很是失望啊!怎么会是你呢?怎么能是你呢?”
陈森摇了摇头,方才借着众人被两人相斗吸引住了眼神的功夫,他重新换下了一口气,如今的他,身上虽然依旧背负着长矛,实力也有所倒退,可那股子凶悍的气息,却变得越发凝实,恍如——困兽之斗!
纪开来见这小子还能站起来说话,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被怒火代替了,他话道:“若是知道你体内的气血之力如此充沛,早不应该留你才是!以你这身血肉,去翼林区求人炼丹,只怕也是一颗大补丹!”
“哈哈哈,那就看你吃不吃得下去了!”
陈森大笑,随后身上的气血翻滚,浑身毛孔绽开,一条条血气小蛇,从经脉之中,朝四面八方游动而去,刹那间,便把皮肤表面的焦痕全部冲散,随后整个人被血雾所笼罩,化作一阵飓风,朝着纪开来冲去。
那气血的浓郁,那血肉的气息,端是逼人无比!
“你不是觊觎我这身血肉吗?好,那就让我看看,你那衰败的身体里,有多少的气血与我相耗!”
说着,陈森拳头毫无章法的打了过去,这一招浑身都是破绽,但是在浑身血气的遮掩之下,所有破绽都被掩盖!
唯血唯怒,唯拳唯力!
纪开来眼神一凌,瞳孔骤然收缩:气……气血成龙?滴血如泵?
脸色瞬间大惊,随后又是大喜!
是了,是了!
在经过此前大战过后,还能如此肆意的挥霍气血,也唯有如此强悍的气血之力,才能抵挡得住泛金矛的吞噬,也唯有这般强悍的气血之力,才称得上是一株人形补药,只要把他拿下,把他抓去炼丹,一定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纪开来野心很大,但他已经不再年轻,可是他相信,凭借着眼前这个小家伙身上的气血,他有希望回到年轻!
“看来上天还是怜悯我的!”
他内心感叹一声,然后全面激发自己体内的炼体天赋!
刹那间,无数道的青色魔纹在他体表呈现,又作为魔焰的媒介,悄无声息的点燃起来……
魔相苦身,焦思见影!
随着魔焰的焚烧,他身上的血肉开始干瘪,但是气息却越发旺盛。
好比是生长了千年的老木,坚韧的身躯外面披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死皮,以此来护住树心的生机,以此来抵挡时间的收割。
是的,魔道向来煞血,得遇这么一个气血强悍的家伙,绝对是天赐机缘!
但在那之前,还得把此人给拿下来,这才算是自己的!
因此,在陈森不惜自身气血损耗的时候,纪开来也不磨叽,浑身气血燃爆,使得肉体的强悍再次上升了几个层次!
砰砰砰……
两人一阵对拳,不过几回合下来,两人相互之间打出的就已经有上千拳,拳拳厚重,打震空间,发出一阵阵如雾水一般的空间波纹。
那是高速摩擦产生的热量,将空气中的水分子蒸发过后,又经过拳力所产生的强大压强,推动出去遇冷凝固后产生的小水珠……
这一幕不断的闪过,比老功夫电影里面撒上的力量粉还要震撼。
新生的骄阳,对上枯老的树木。
本应该是摧枯拉朽一般的战斗,只可惜,陈森身上还挂着彩,即便全面爆发,所暴露出来的实力,也被纪开来压上一筹。
无漏金身被破,腰间长枪嗜血,一身修为压制,又是毫无技巧的力量碰撞,陈森落入了下风。
不能说落入下风,简直是被打得节节败退。
这一幕吓坏了赵象敦,因为他知道,如果三木哥哥死了,那自己……恐怕也不能好活。
杀姐之仇,不共戴天。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纪开来去死。
如果自己落在纪开来的手里,换位思考,自己肯定不愿意留这么一个对自己满怀着深仇大恨的雁城主活着。
可他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姐姐都死了,那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可还要连累三木哥哥……
这让他感到愧疚。
老实说,赵象敦是恨陈森的,在他独自带自己走的时候,在他不顾自己的意愿把自己从姐姐身边分离的时候,赵象敦是恨他的。
所以赵象敦听不进去他任何的劝话。
可是当齐炳伟率领骑卫朝他冲锋的时候,那种死神在你面前呼吸的感觉,瞬间就让他清醒了过来,这才认清楚,那个携自南逃而去的怀抱到底有多温暖……
是的,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世人皆说,可面临得了生死的考验,可当刀真的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总是会躲的。
这无关其他,为人的本能。
长矛临身,赵象敦以为自己死定了,可陈森却再次把他救了下来。
赵象敦无法恨上一个为自己好的人。
尤其是那一句护短的话,让赵象敦越发无地自容。
可是,在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候,这位哥哥能救自己一命,但是这位哥哥生死攸关的时候,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真是让人感到不适。
呕——
他为自己感到恶心,只觉胃里一阵翻滚。
这算什么雁城主,这是什么狗屁雁城主,这简直就是个任人欺压的怂货?
一次次扪心自问。
他得出来的答案,越发推动胃中的不适。
然后呕了出来,那呕出来的不是什么秽物,而是鲜血。
这一瞬间,这个小童呕出来了一口鲜血。
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最想保护的人,可是一个都保护不了。
为什么?
不知道……
这个问题,没人可以给他答案。
贝贝在一旁,原本还在专注场中的战斗,毕竟她虽然也厌恶陈森,但比谁都清楚,如果陈森输了,只怕自己也活不了,满城的百姓也活不了……
只是,要是让那个草菅人命的家伙活下来,那又怎么给那些被他祸害的生灵一个交代呢?
贝贝心里想着,要是两个人同归于尽就好了……
正当她为自己突然出现的这个心中想法感到惊讶的时候,忽然听到呕吐声传来,转眼望去,大吃一惊:“你头发……”
她伸手指向旁边那呕血的小童,却见他满头的青丝已化为白发,于风中飘零着,仿佛是一个佝偻的老者,垂垂老矣,正在步入自己的暮年……
这一幕,叫贝贝心神恍惚,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现实把一个童子都压垮了肩,可自己却还在想着如何把他的根挖断,如何把他的靠山推倒……自己还是人吗?
这一刻,贝贝的感性,再次摧毁了以往的判断。
她想开口劝一下那个小朋友,但是回想起自己以开玩笑的口吻告诉他,他姐姐死讯的时候,现在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自己错了吗?
女孩子在扪心自问。
陈森并不知道场外两人的变化,他一步步的退却,已经被对方压的透不过气来,每分每秒消耗的血气,都是一个恐怖的存在。
这从他身上那些红色的小蛇逐步变淡可以看出……
尤其是插在他身上的那根泛金矛,此刻已经不再是金色,反倒是充斥着紫红色,红到发黑,枪杆的末端,还在滴着浓郁的鲜血……
这是吸饱了,因此吸不下的气血就开始以凝聚为液体的形式,从枪杆末端排出,以此来换取,重新吸取对方气血的容纳。
是的,这是一杆贪得无厌的魔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