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空山下,奎发客栈。
幽暗的房间中,身穿血衣的男人,端坐在椅子上,任由灯火把自己的半张面容隐入黑暗之中。
手中传讯符,莹莹发光。
“禀告尊者,糜坛主来信,不着天的伏击,又失败了……目前,各大宗门全部都汇聚一块,各自成团,据内部的暗子来报,说,是御马殿的李超出马,查出来我们的身份是义仁团,现在正蛊惑各大宗门,团结一心,共抗外敌……”
听着手下的汇报,血衣男沉默半晌,却是问道:“有没有活口?”
“没有,百机楼和凌符阁并非是擅长近身肉搏的修士,想要活捉我们的人,几乎很难……”
这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但是……
陶昆山……怎么可能会低头呢?
血衣男眉头紧皱,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蕴雷四子是如此的高傲,如此的狂妄,即便知道正道联盟之中有人联合起来要反抗自己,恐怕也是坐看云起,覆手云灭的姿态才是。
如此目空无人的姿态,才当得起这世间第一档的位置。
所以,从一开始的三木万里寻神清,到后面的四宗联合发大军,才会袖手旁观,坐视其大。
这就是世界第一宗的自信。
不会屈服,不会低头的自信。
你要是想来劝我退后,要是想来劝我低头,那你就得拿出相应的本事!
所以最后的答案,一定是四宗金丹和蕴雷四子之间的大战。
自己也真是吃准了这份自信,所以这才敢明目张胆的挑衅,想要把这场大战推向全面大战的地步。
但是,无论自己怎么煽风点火,怎么挑衅,核心的矛盾不能变,那就是蕴雷四子和联合四宗在权力上那不可调停,不可退让的矛盾,只有这个核心的矛盾没有变,就可以通过激发矛盾,扩大矛盾,使得波及范围更大,受害者更多。
但是……
陶昆山却是要退了……
这才是最头疼的事情。
一个只知道前进的对手并不可怕,因为别人轻而易举就能读懂你的未来,从而为你安排好接下去的路怎么走……
可是当这个对手一改全尘的时候,那他就不得不怀疑,这个对手是不是在酝酿什么更大阴谋了……
“暂停伏击行动,传令远空山暗子,严格监视目标……”
阴谋,不管怎么样,都要靠人来实现。
既然需要人,那就不可避免地出现变量,出现破绽……
李超的出现,可以说是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布置,但,同样也意味着,在争夺盟主权利的这件事情上,远空山的态度,从一开始的不确定,变成了稍微的软弱……
是的,软弱。
这将会是正道联盟有史以来最大的格局变化。
……
百花谷,玉林宗。
雪阳初升,映照大地,绿草如茵,繁花似锦,芬芳四溢。
峭壁之上,藤萝如织,朵朵洁白小花,在微风中轻盈摇曳。
玉林宗依山傍水而建,山名金凤,山上梧桐成林;
水称阴阳,两片湖泊之上,木桥纵横交错,蜿蜒相连。
湖中荷花绽放,绿叶田田,湖面薄冰覆盖,白雪皑皑,虽四季如冬,但春意盎然!
百花谷是黑冥大陆的三大洞天之一,此处不分春夏秋冬,常年有雪,可温暖如夏,硕果如秋,煦风如春。
山谷矗立在两片湖水之上,两片湖水名为阴阳,从暴露出来的湖面面积来看,其实占地并不大,但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真实的阴阳湖,占据着整片山谷的地下,一直通水至山外的天水渠。
也正是这阴阳法则的蕴养,所以才幻化了这春夏秋冬,各景聚一的画面。
厚厚的石层覆盖在湖面之上,大风带来泥土,在上面孕育了无数的生命,玉林宗的第一代宗主初来此地,便为此着迷,她自称百花仙子,又在山上栽满了梧桐,定号金凤山,建立一个全女子的宗门,玉林宗,取美玉成林之意!
玉林宗的建筑,通体由阴阳湖水所炼祭,金辉如日,清冷如月,雕梁画栋,飞檐斗拱,阵纹刻录其上,多有凤纹凰章之影。
这里常年下雪,屋顶上往往都铺着一层白色的花。
此刻栈桥上,一个身着鲜艳红锦道袍的女子,龙行虎步,气冲冲的赶往主殿。
停留在水榭上面的不少弟子,眼见对方那不好惹的模样,只敢远远见礼,却没有靠近半步搭话的意思。
唯有一个和此女子容貌略有相近的弟子,眼看她气愤不已,这才赶靠过来,低声询问着:
“师姐,谁把你气着了这是?走这么快,是要去见师尊吗?”
女子不答,那弟子继续纠缠着:“师姐,师姐,好几日都没见着你了,我……”
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子打断了:“炜衣,你少来惹我,我今天可没心情跟你玩!”
飞麒麟上官曲的声音,带着极度的不耐烦,她狠狠瞪了眼这个丫头片子,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师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又怎么惹你了?不过是请教你几个问题,你怎么总想着我是要寻你玩耍?”
“请教问题?我现在可没空……”
“前日师尊又为倩雯师姐举办了相亲大会,各宗门可是来了不少的英雄才俊,我偷偷的撇了两眼,到底看见过不少俊美的男人,倩雯师姐看不上,我可不一定,我找师尊要了名单后,可想着师姐你的好,总不能有好事忘了你不是?所以,这不先来紧着让你挑吗?”炜衣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本册子,一边跟随着飞麒麟的步伐,一边打开翻阅着。
上官曲的脸色一黑,脚步一停,差点没把后面跟着的宋炜衣的鼻子给磕到。
她回头,恶狠狠的盯着这个丫头:“我现在正烦着,你还有脸拿这事来烦我?我早就跟你说了很多次,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非得自己凑上去,你贱不贱啊?”
“可是师尊安排的自然有师尊的道理……再说了,师门里面不是也有不少的姐妹,一个两个都嫁得很幸福么?”
“那你看她们的修为又是如何?极于情,极于道,那些整天谈情说爱的,修为荒废了不说,私自脱离宗门的还不少,你说幸福?我告诉你,你仔细修行,等我日后给你寻得一个如意的郎君,那才叫幸福!”
“日后日后,我倩雯姐姐就是因为日后日后耽搁了修行,也耽搁了姻缘,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要是想讨打就早说!我现在见师尊,没空跟你在这里瞎扯!”
“那我要是告诉你,师尊不想见你呢?”
“什么?”
上官曲正疑惑,忽然见到那弟子手中提出一个凤纹木令,正是宗主柳如烟的亲令,如今正晃荡着,似是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师姐,可不是我为难你,师尊的原话就是,一旦你回来就要你到柳崖那边去面壁思过,她可没有半点想见你的意思。”
“那你一路上叨叨叨的,不早说话?”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面壁思过的时候,没人跟你讲话,先提早和你说两句……免得你无聊。”
“哼,你有种!等我出来,你仔细你屁股……”
有了宗主之令,即便是飞麒麟,也只能压抑着满腔的怒火,乖乖的被带到了柳崖。
旁人不晓,见到这一幕,是大感惊奇。
“那位师姐身上穿着的是真传服饰吧?那丫头是什么来头?怎么敢直接过去招惹她?”
“的确是真传道袍,按照穿戴的习惯,那位就是飞麒麟,上官师姐,那可是一位金丹真人……”
“哈?金丹真人?那……那刚才她……怎么敢冒犯……”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另外一个小姑娘,就是飞麒麟的亲女儿,宋炜衣,同样是宗主的弟子,但是因为入门晚,所以目前也只是普通弟子……两人名为师姐妹,实则是母女,人家母女日常的感情打闹又说得了什么呢?”
“诶,我听说上官师姐,这一次有到神清阁,好像是要去讨一个公孙师姐的公道,你们说她这气冲冲的回来,却又不见公孙师姐,这公孙师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嘶,这倒是有可能!不过,神清阁的剑修向来都是一心要强的,若真的要有什么争执,上官师姐……怎么也不见气息紊乱什么的?”
这话倒是在理,如果是占了便宜,那也没必要如此气冲冲的,如果没占便宜的话,打起来应该也会狼狈一些……
上官曲并不知道背后的弟子怎么蛐蛐自己,就是眼前的女儿,也是够自己头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