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搜刮着记忆的她,当然没那么容易承认,于是理所当然的寻找着那所谓的证据:“可她身上的痕迹分明就是大力神山剑所致,这点做不了假,天底下的传承,只有神清阁一家,难道还有别的门派吗?”
“有,剑中老冢当年分家而出的时候,虽然只拿了三个剑道传承,但是剑术,却不止三个……而桂云山一带,又靠近天云派……在那群疯子的眼皮子底下,拿到神山剑,不是什么难题……”
这一切都是绝密,或者说大陆上根本没人能够清楚其中的关联。
但是只要柳如烟得到了结果,轻易就能倒推回去——或者说,这个结果即便不是真的,也要是真的!
上官曲娇躯一颤,悲哀的叫道:“宗……宗主……”
柳如烟浅浅的叹了一口气:“上官,我对不起你,我错了……”
听到话语里面的无奈,上官曲是心如刀绞,这是自己的恩人,也是自己的贵人,自己又怎么能让她委屈呢?
于是,她眼中开始透露着释然:“所以师傅,你是要拿我抵债吗?也好,一命还一命,你杀了我吧……”
前半句,是对柳如烟说的。
后半句,则是对那黑暗中的男人说的。
陈森从没见过如此刚烈的女人,心头突然有些发软。
于是他走向前来,问道:“听说你留了他一颗金丹!”
上官曲看着那靠近的脚步,抬起头来,凤眸圆瞪:“是又怎么样?”
高傲的凤凰,怎么会在男人的面前低头?
“交出来吧,我也会留你一颗金丹!”
“不需要,那小矮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杀了我,给他偿命就是了!”
上官曲毫不客气的回绝了,一秒的思考都没有。
玉林宗好不容易有染指神剑山传承的机会,又怎么要为自己区区一条性命,从而放弃呢?
今天死了一个上官曲,来日,玉林宗会多出千千万万个上官曲!
这才是玉林弟子!
“我栽了就是栽了!”
这是认罪,也是在耍无赖!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眼底无比的复杂。
这确实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弟子,死前都要为宗门发光发热……
但一切也诚如她所说,一个上官曲,比起一个神剑山的传承,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不是她冷血,毕竟,玉林宗,从来都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你不给我的话,你是白死了!”陈森是在给对方留退路。
对方那不清醒的认知,觉得这就是一次简单的讨债,用生命,妄图来堵住自己接下来的手段。
但是上官却不清楚,即便她死了,自己也会从柳如烟的手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无需多言,要杀要剐,悉从尊便!”
陈森:……
我以为我已经是硬骨头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硬。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停止了吵闹的宋炜衣,看着她那双陌生而又惧怕的眼神,那是如此的稚嫩和纯真……
“好好想想你的女儿吧!你想她带着仇恨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 卑鄙!”
“我是在救你!”
“虚伪!”
“玉林宗没了你做靠山,那么一个小家伙,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你觉得,得罪了我,她会好过吗?”
“你不把我师尊放在眼里?”
“看来你还是没搞懂眼前的情况!”陈森摇了摇头,微微一招手,后面的那个高贵宗主,却是四肢着地,如同狗一般爬了过来。
当柳如烟出现在上官曲的眼中时,这位飞麒麟,是绝望的……
“怎么,师尊,你怎么……怎么能这样?你这不是对他献媚吗?不,你不能这样!臭男人,放开你的手,不要,你不要碰她!”
也是癫狂的!
被阵法之力压制的上官曲叫嚣着,如同一条疯狗。
陈森略带委屈的看了一眼柳如烟……
柳如烟心领神会,轻轻的抱住了上官曲,抱住了这个亲爱的徒儿。
上官曲在那温暖的怀抱之下,渐渐冷静下来了。
静默片刻,挣开怀抱的她好像陌生人一样,看着柳如烟:“宗主,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但请不要带上我!”
眼里一冷,已经是心生死志。
等柳如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自绝心脉,气尽身亡。
陈森听着柳如烟那惊慌失措的叫声,看着那茫然无知的宋炜衣。
心里头忽然长叹一口气……
慈悲吗?
这好像不是慈悲呀!
他长叹一口气:“把李道友的金丹交给我吧……如果上面的真灵未散,那这两人都可活!否则的话,你就得割爱了!”
肉身之死,截道之仇。
他唯一想要的,只不过是让李愠玉复活过来,即便那样会丢失此前修为,忘却了前尘往事,但也总好过,永不超生……
至于复活之后的李愠玉,还是不是原来的李愠玉……那就不知道了。
那也无关紧要了……
柳如烟没有说话,而是在上官曲身上摸索起来,不一会儿,就掏出来了一颗双大道缠绕的金丹。
灵犀剑道的气息很熟悉。
陈森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不过,上面已经全无生机了……
一命换一命……这么说来,上官曲,其实也没有把真灵寄托在金丹上面的打算。
还真是决绝啊!
少年转过头去,看着那一脸无知的宋炜衣,忽然觉得有一些悲哀。
于是他一把推开柳如烟,伸手狠狠的打向上官曲,一击而下,尸首碎裂,暴射而出。
宋炜衣呆呆的瞪着眼睛,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对女杀母!
宋炜衣浑身颤抖。
强烈的冲击,从脑海中传来,一股热流,从额头上传来。
那是母亲的血肉……
额头在发烫,似乎有一股神奇的热流,正在疯狂的从上面传来,然后融入自己的脑海之中,钻入自己的灵台之内。
是……
是母亲。
……
“以后咱们就要相依为命了,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咱们不偷不抢,过得也开心!炜衣,你以后要记住了,做事情,要心怀正气,这样,才不会被自己的内心所蒙蔽,被贪欲所控制……”
……
“傻丫头,下雨了,你不知道打伞啊?什么?你把伞带给去听讲座的嬛嬛?是是是,怜贫惜弱没错,但你也要量力而行啊!娘为什么可以?……娘可以,你不可以,因为娘是你娘,不是你玩伴!娘和你玩伴不一样的……”
……
“又问你爹?那你就打回去,炜衣,爹死了并不丢人,那些没有教养的以此来嘲讽你,那才叫丢人,没有礼数的人,有父亲跟没有父亲是一样的,有人生没人教,这不就跟没有父亲是一样的吗?
你不一样,你没有了父亲,但是你有人教,你懂礼数,你比那些有父亲的人,还要好的多!”
……
“炜衣,做事情不能只凭着自己的喜好,你拿这个东西不告诉别人,那就是偷。偷人家东西,这是不对的……”
……
一点一滴的相处,如同走马灯,一幕一幕在脑海中呈现,那个倔强的灵魂啊!试图在死后,也要给自己女儿留下最后一条退路……
然而女孩子却不知道这一切,她只觉得脑袋好痛,仿佛要被什么东西撑爆了一样,只好双手抱着脑袋,满地乱滚。
……
陈森看到这一幕,似乎有些不解:“她这是怎么了?”
“失去了挚爱,残缺了生命……她在接受自己的蜕变。”柳如烟从地上站了起来,施法清理着地上的血腥。
“……”陈森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扭头离开了。
“……”
柳如烟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复杂。
若把事情写出一个对错。
那么,这件事里面没有一个是对的。
愚蠢的自己,莽撞的上官,傲娇的少年……
三个人的任何一个,只要出现了,那铁定会是祸事。
如今三个人同时出现的一件事里,那么,一切就只剩下悲剧了。
柳如烟的身影有一些落寞,她轻轻走过去,抱起宋炜衣,用体内的灵气温养着她的身体,让她不至于被那强大的灵识冲击,摧毁了肉身。
……
多年以前。
那个扬言要三日之后摧毁石缝村的魔头,其实早早就潜伏过来了。
透露出来的风声,只是为了争夺眼球,更好的作秀。
如果要报仇的话,那当然是刻不容缓!
“你要杀就只杀我吧,村子里面的人都是无辜的!”
可是当乔装打扮好的极乐来到村口的时候,却被少女拦住了。
明明那是一个瞎子,但却好像是什么都看得见。
极乐微微摇头:“杀你一个人有什么用?我儿子就能回来吗?”
少女很是倔强:“那杀死了全村人,吴哥儿也回不来的。”
极乐却不能苟同:“但是那会让我心里痛快!”
“但他是因为我死的,你杀了我,让其他人活在你的恐惧,下半辈子都活在你的阴影中,那样不是更痛快吗?”
条理很清晰,极乐有一些不舒服了。
于是他嘟囔着:“你看见我应该恐惧才对,你不怕死吗?”
“我看见你我一定会恐惧,但我是一个瞎子……我不怕死……”
“你为什么不怕死?”
“吴哥儿死了,我也就不怕死了……”
“你喜欢吴哥儿?”
“不,只是他跟我说白头偕老,至死不渝,我就想着,既然他都走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好活的了……”
极乐这个时候才发现不对。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你给他了?”
“关你什么事?杀了我就是了!”
“你在害怕……我想,你应该还是怕死的……可你为什么要独自一人站在村口呢?哦,是有人逼你的,对不对?”
“你别瞎猜……”
“看来我猜对了……我再想想,吴哥儿和你奸情暴露,他死了你还活着,不对,也不是完全暴露,你是被要挟的对不对?代价是什么?浸猪笼吗?你要是不出来顶死的话,你要去浸猪笼?”
说到浸猪笼这三个字,女孩子的身体有着明显的颤抖。
极乐读懂了这个颤抖。
这个时候,女孩子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些哭腔:“你别说了,你杀了我吧,你快杀了我吧!”
她是真的在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