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安,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之前的同僚,还是我阿兄的师兄。但无论哪种身份,我做任何决定,都不用同你商量,你有你要走的路,我也有我要走的路。”
明棠将话说的十分绝情。
因为她知道,给裴怀安任何一点希望,无疑都是在害他。
“你要走的路?”
裴怀安面上是几乎痛苦到扭曲的苦笑。
“你要走的路,就是进宫成为你最不愿意成为的笼中雀,去侍奉一个做一个可以当你父亲的男人,甚至于在后宫争斗中失去自己的孩子吗?扶越不是追着你入朝为官了?他为何不保护好你?他当初在你帐下做军师之时料事如神,谋断千里,怎么如今却如此无能! ”
当初,在得知明棣战死,明棠参选入宫的消息后,裴怀安刚结束了战事,便不顾部下阻拦,策马奔驰数百里,想要拦住明棠问个究竟。
可是,明棠或许是猜到了他会这么做,故布疑局,让裴怀安追错了路,最终他追到的,是在那里等了他许久的扶越。
“小裴将军,回去吧。她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阻拦。”
扶越明明是笑着,但眉宇间却也有掩盖不住的愁色。
“有些人,你注定留不住的。”
“扶越,你不是算无遗策吗?难道你都不能留住她?她明明有大好的前景,何苦要到那红墙之中,去同那一堆女人去争抢一个男人?!”
扶越只是摇了摇头。
“她有她要追寻的东西。我们都没有权力,也没有那个资格去阻止她。小裴将军,没有任何人能替旁人去做人生的选择。你不行,我也不行。”
裴怀安没再追。
他知道,扶越出现在这里,便是明棠的态度了。
后来,他听说一向闲云野鹤的扶越入朝为官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可是,他的心里一直想要一个答案。
后来,在南六省雪灾之时,他遇到了信王,以明棣故友的身份,他十分隐晦地打听过明棠的近况。
他知道了明棠的得宠,也知道了她在中秋夜宴上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这就是你追寻的东西吗?
裴怀安更想问问她了。
直到如今,他得知圣上昌平秋猎的消息后,本就得了圣上密信令其返回皇都的裴怀安,甩开了大部队,单人单骑狂奔半个多月,终于比大部队提前了大半个月到了昌平,甚至比皇都秋猎的一行人马都要早到三日。
到了昌平后,他更是隐藏行踪,直到宗政衡一行人抵达昌平后,他才根据探听来的情报,深夜攀上悬崖峭壁,来见了明棠这一面。
当年,明棠顶替明棣身份之时,他是最先察觉到不对的。
他和明棣是同门师兄弟,一起学的刀法,自然也认识明棣那个漂亮得不像话,刀法天赋也高到不像话的小妹。
她明明没有特意学过任何刀法招数,却能凭着看明棣习武学的那些招数,同明棣在比试中打个不相上下,其天赋之高世所罕见。
裴怀安本就是武将世家出身,见才心喜,加上明家父子本也不是迂腐之人,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裴怀安都是明棠的骑射师父。
所以,当初明棠以面具覆面之时,他最先便察觉到了不对。
但当时,明棣已死,若是让他的死讯传了出去,中了敌军圈套导致战局溃败的明棣,大概率要背上一个贻误战机的罪名。
于是,为了明棣的身后名,裴怀安默许了明棠顶着明棣的这重身份。
而后来,他则是想看看,这个灼灼如烈日般的小姑娘,究竟能不能如她所说,开创一番所有人都要为之仰望的功绩。
可他没想到,明棠最终还是脱掉了明棣这重身份,重新做回了明家的大小姐。
甚至于,走上了所有人都未曾预想到的一条路。
“你却不是这种贪恋富贵的人。我只是想问个答案而已,你当初假死不告而别,究竟是有何苦衷?我能如何帮你?”
可明棠只是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你就当我是爱慕荣华富贵吧。裴将军,明棣已经死了。无论是同你师出同门的那个明棣,还是那个曾有幸得你教导骑射的明棣,他都已经死了。我只能是明棠,大晟皇帝的宠妃。裴怀安,醒醒吧。有些人,有些事,没说出口,就永远不要再说出口。否则,只能是徒增烦恼。”
裴怀安脸上的神情一愣,良久后,他苦笑一声。
“明棠,你果然是永远如此冷静,永远如此聪慧。”
冷静到,永远不给人把话说出的机会。
聪慧到,即便如此,也让自己觉得算有了个答案。
他对明棠,的确有一分超出了同僚之情的欣赏。
毕竟如这般肆意洒脱的女子,是他平生仅见。
更何况,战场之上,二人一起打过无数次酣畅淋漓的战役。
他是遗憾,更是惋惜。
他总觉得,如雄鹰一般的女子,不该被折翼于皇宫之内。
“裴将军,当初的明棠,想要将这世间男人都踩于脚下。如今的我,只是换了一条路而已。我有我想要的东西,如果只是明棣,或许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得偿所愿。”
明棠这句话,饱含深意。
裴怀安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深深看了明棠一眼,而后重新戴上了面巾。
“围场之内,有暗桩埋伏,不知针对的是谁,你多加小心。”
裴怀安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而后推开窗,迅速消失在了明棠的视线内。
仿佛他今日冒着生命危险,徒手攀上了这座陡峭的悬崖,只是为了明棠说上这几句话而已。
明棠知道,裴怀安想要的是什么答案。
可她给不了,永远给不了。
而裴怀安临走之前的那句话,也让明棠在窗前陷入了沉思。
这埋伏到底针对的宗政衡,还是为了所谓的新后人选?
猎场之上,若是真出了事,必将引起渲染大波,这幕后主使又会是谁?
这次昌平秋猎,怕是根本没有几个人的心思在所谓的秋猎之上。
人人心怀鬼胎,所谋各不同。
第二日,昌平秋猎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中开始了。
而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也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