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全去传话之时,明棠正在和秦宛说话。
席上太后言谈间,不住给袁姌递话头,看得出是极为喜欢她的。
不过剩下的那三家贵女,太后倒也没太怠慢忽略,都给足了面子。
便是瑾妃常妃,太后都也有来有往,说说笑笑。
连秦宛,太后都略微关怀了一句。
唯有对明棠,从落座开始,太后连个笑模样都没给。
在场的众人都不是傻子,谁都能瞧得出来,这太后娘娘似乎很是不喜这位昭贵嫔。
雍王妃坐在宗亲王室女眷之首,她抬首望向那位传言中宠冠六宫,让陛下为之神魂颠倒的昭贵嫔。
她清清泠泠坐在那儿,面上半点被忽略的恼色也无。
她不知为何,只觉心里一慌,对这位昭贵嫔,心中竟然有种莫名而来的熟悉感。
而这熟悉感带来的,不是亲昵,而是恐惧。
明棠自然也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窥探。
不过,她并不怕被发现端倪。
她同宣家那位便宜父亲在相貌上,并没有半分相像,同自己的母亲也不是多像,应当是同外祖一辈长得更像一些。
更何况,便是发现有些像又如何?
谁会想到,死了那么多年的那个不祥的棺生子,居然还能活到如今,还入了宫,成了宠妃。
明棠此时正在仔细看这位袁家小姐。
她突然有个发现。
这袁姌,好似同魏兮若在长相上,有那么三四分像。
但是除了这像外的那几分不像,又实在太过不同,一个俏皮灵动,一个稳重端庄,故而两人站在一起,很难让人发现有什么相像之处。
可这两人,怎么会像呢?
魏兮若出身诚毅伯府,母亲是太后的亲妹,如今的坤清仙师。
袁姌是袁家的世家贵女,父亲是袁家家主袁攸,母亲更是陈郡人士,同这坤清上师和诚毅伯府半分关系也无。
明棠的心中微沉。
她有预感,如果能理清这一点,太后就完全不会再阻碍自己了。
突然,身旁的秦宛细嗅了一下,凑近明棠小声道,“你今日是用了新的香粉吗?有一股很清幽雅致的味道。”
明棠微怔,而后摇了摇头。
“还是之前的呀,不过这身衣服,是行宫里准备的,可能是衣服上沾染的熏香吧。”
明棠如今穿着的,是一身偏改良的骑装。
这是行宫提前准备的,明棠这一身做得格外精美雅致,衣角裙摆处都绣满了棠梨,可见准备的人也是用了心的。
秦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只是还是小声提醒了一句。
“行宫不比宫里,人多眼杂心也杂,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这话十足真心,明棠自然也是收下。
这时,德全到了。
他先是进来给太后见了礼,而后笑眯眯道,“太后娘娘,陛下让奴才传昭贵嫔娘娘去一趟。”
宗政衡说的是接,但德全在这儿换成了传,也是为了让太后心里好接受一些。
太后虽然听到宗政衡打猎也不忘那个小狐媚子,心里有些不快,但到底几位贵女都在这儿,不少王室宗亲女眷也都看着,不想闹得太难看。
因而点了点头,“去吧,你们一会儿也都可以去猎场转转,昌平风光好,多去瞧瞧。哀家一会儿要去礼佛,你们也不必在这里闷着。”
此时的太后,同之前宫里那个刻薄且发疯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明棠起身离开后,太后吩咐人给这四家贵女都准备了一身骑装。
毕竟,这四位贵女一早可是要先去拜见太后,因而身上穿的都是端庄典雅却也行动不便的衣裙。
“你们也都去猎场转转吧,马匹哀家也让人给你们备好了,都是温顺的小马,到时候让人跟着你们。西猎场里也没什么猛兽,大晟闺阁女子,虽说重视礼仪德训,但是骑马功夫可是不能一点不会的,去吧,若是谁能带回些猎物来,哀家也给你们准备彩头。”
四位贵女忙起身领旨,下去更衣去了。
宗政衡给明棠准备的,是一匹温顺的三河马。
宗政衡亲自扶着明棠上了马,还不忘提醒她一定抓好缰绳。
“陛下,臣妾自小军营里长大。诗书礼乐上是没学到什么,可这骑马的功夫还是会一些的,您这般小心,倒让一旁的伏大人要笑话了,还以为臣妾是个初学的孩童一般了。”
一旁站着的扶越温和笑了笑。
“娘娘的兄长曾是名震南境的少年将军,娘娘的骑术想来自然是家学渊源。陛下的关切,则是出自对娘娘一腔爱护之心,臣看着,自然是只有羡慕之意。”
宗政衡见明棠已经上马坐稳,也翻身上马,带着一众侍从缓缓朝前行进。
“扶卿若是羡慕,为何不早日娶一位美娇娘。你如今的年岁,和你一般的同僚膝下怕都是儿女成双了,你依旧孤家寡人,怎么,家中也并不催促吗?”
毕竟,时下男子大多十五六就定下亲事,扶越如今已经二十多了,他又是扶家的继承人,难道家中竟然不急吗?
扶越的神色黯了一分,苦笑道,“臣少时曾求过谶纬,相士曾言,臣命中有一命劫,为化灾劫,不宜过早成婚,以免累及妻儿。故而这些年,家中并不焦急,且臣之下还有两位弟弟,如今业已成婚,家中父母含饴弄孙,也并不催促。”
宗政衡本想做回红娘,听到扶越这缘由,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事关命劫,可不能随意干涉。
几人说话间,已经行进到猎场的外围,能够看到一些兔子之类的小兽。
而这时,从观景台下来的女眷和一些年纪尚小的各家子弟也都陆续进了围场。
宗政衡不愿同他们正面碰到,没得不自在。
“这些兔子多是近些时候刚放进来的,稍稍往里走走吧,朕记得里头还有一些狍子之类大些的猎物。”
宗政衡的话,众人自然遵从。
一行人便朝着围场内部行去。
而另一边,刚进了猎场没多久,袁姌眉头微皱,为何这里,会有猛兽的不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