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路祺倒退一步站稳,以袖掩鼻,怒目而视。
路培之也在上头阴沉道:“今日是我路家结契仪式,嬴小姐是存心在大好日子寻不痛快?”
嬴婵向路祺逼近一步,目光犀利,“请问路公子是否见过它?”
“没有!”路祺没好气地呵斥,“给本公子拿远点,晦气!”
被无视的路培之也动了火气,“嬴小姐再这般得寸进尺,我便不得不找赢家主说道一番了!”
嬴婵冷笑一声,声音凛冽:“在下倒也想问问赢家主,纵子行凶练邪,残害灵修和通灵兽是何道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蹲在树上的玄葳和路禛对视一眼,关于路祺身上怨气的来源顿时有了猜想。
路祺瞳孔骤缩,表情一瞬空白后很快转变为不可思议,愤慨道:“你为什么要污蔑我?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路培之也有片刻震惊,又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沉下脸来:“嬴小姐,话不能乱说。你今日指控我儿,可有证据?若没有,编造谣言毁人清白的罪名你可承担得起?”
话中满是威胁之意。
嬴婵不退不惧,事实真相她早已知晓,也从哀痛中清醒过来。
嬴婉婉父母早亡,在家族中也常受轻辱,就算把这事告诉赢家人,也无人会为一个无名小辈出头,最多路家推出个替罪羊,赔偿些丹药灵草,落得个私了的结局。
她之所以挑今日前来对峙,就是为了将事情闹大,当众揭开路祺的真面目,替惨死的嬴婉婉讨回公道。
“要证据?那大家可得看清楚。”嬴婵一挥手,竟从那只灰鹰尸体里抓取出一团光晕。
那光晕浮动着飘到空中,逐渐扩散成镜面的形状,镜中一点点显现出画面来。
“在场或许有人知道,嬴家的通灵鹰中,灰鹰一族,有极少会觉醒回溯之技,可将过去所见之景幻化成像。即使在死后,亦可保留生前最后一刻所见……”
“婉婉的灰鹰便是在一月前觉醒的。”
之后的话无需多说。
众人皆被那镜中的残忍场景骇住。
不知路祺究竟对那少女用了何手段,只见她面色发黑,身躯迅速腐溃,最后烂泥似的瘫倒在地上。
灰鹰侥幸逃脱,却也中了招,飞出去不远就坠亡在林间。
“你虐杀了婉婉,吸取她的灵力夺走她的气运,还敢说自己从未见过她,心狠手辣满口谎言,这样的人也配做路家少主?”
众人看路祺的目光顿时变得鄙夷又忌惮。
路培之满脸不可置信。
“祺儿,这是怎么回事?”
路祺紧咬牙关,心知嬴婵有备而来,眸中划过一丝阴狠。怪只怪他当时没再处理得干净些,让那小畜生逃了出去。
事到如今,这一桩不得不认,可怎么认……
路祺再抬眼时面露挣扎,“爹明鉴,这女子的确因我而死,可是她妄图勾引我在先,未得手又辱骂我在后,我才一时气愤失了手。”
他做出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大家皆知我养伤后深居简出,若非这女子自己跑到我的宅院欲行不轨,我还能光天化日之下将人抓来行凶不成?”
此言一出,众人又有些犹疑。
嬴婵脸色彻底寒下去——
这个渣滓,害了婉婉性命不够,为了脱罪竟还要诬她清白!
嬴婵正欲再辩,人群外响起一道不赞同的声音。
嬴正荣一出现,就先向路培之道歉,说自家堂妹不知分寸大闹仪式失了礼数云云,话里话外都是要和路家私下谈。
路培之神色松了松,显然也正有此意,哪怕对方狮子大开口,也好过让路祺陷入身败名裂的风险。
嬴婵当然不甘心,可嬴正荣微笑着凑近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抿紧的唇苍白几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纤直的背影不屈不弯,却孤立无援。
玄葳猜测道:“那白痴八成是用她哥威胁她。”
路禛疑惑地嗯了声:“白痴?”
“个大无脑,目光短浅,不是白痴是什么?”玄葳想了想,说:“他当初推过你,记得吗?”
“记得,当时嬴小姐给我解了围。”
玄葳挑眉,“这恩报不报?”
路禛乖乖道:“听你的。”
玄葳莞尔一笑,“别人的恩情可不能随便欠。”
她捉住路禛的手腕起身,脚尖一点,便从树丛中翩然飞出。
两人以极其瞩目的出场方式降落到人群中央,带着笑意的女声扩散在空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难得看一场好戏,戛然而止,未免有些可惜。”
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众人的接受能力都提高了许多,仍不免在这一刻惊呼出声。
玄葳是个生面孔,路禛还是有很多人见过的。
即使五年过去,身量样貌长开许多,可眼角那朵黑色云纹胎记让人想忘记都难。
“这、这是路禛?!”
“路家那个废柴?”
“他不是五年前就死在龙尾山了吗?”
“据说是误坠穷奇崖……”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路家人、嬴家人、桂家人乃至龙曜辰的脸色都变了又变。
路禛垂眉伫立在玄葳身旁,表情淡漠。
玄葳无意与他们虚与委蛇,随意环顾一圈,目光最后钉在路培之身上,不怎么客气地问:
“路家主,如此重要的日子,桂夫人怎么不在?”
路培之眉头拢起,“敢问阁下是?”
玄葳掀了下唇,“我是陪债主来讨债的。”
“五年前,我请人给桂夫人带过一句话,偷走的东西,迟早有一天是要还回去的。”
“可惜……”玄葳转身看着路祺,嘴角翘起,眼神毫无温度,“她好像没有听进去。”
路祺从两人出现起就一直惊疑不定,被玄葳视线锁住的刹那,某种熟悉的恐惧感疯狂涌上心头。
五年来,他无数次从午夜噩梦中惊醒,梦里他就是被这样一双眼盯住,紧接着仿佛灵魂和肉体剥离的剧痛贯穿四肢百骸。
路祺仓惶地倒退两步跌坐在地,冷汗如瀑,再无嚣张狡辩的气焰。
玄葳嗤笑了声,任谁都听得出她话里的讽刺。
“这些年,令郎养伤的宅院里死了多少人,路家主当真不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