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凡人类似,修仙之人,不到生命的最后几年,是很少会展现出虚弱之态的。
可一旦到了行将就木之年,虽仍能动用元力,但实力定然远不及巅峰。除此以外,神识、肉身以及元力的恢复能力也会下降许多。
四周沉寂,看那二人眼神,柳老心知已是瞒不过去,于是开口道。
“孩子们是念及我时日无多,坚持不让我去。”
“时日无多,是多久?”
“两年前是五年,如今也还剩两年吧。”老者笑着说道。
为了与妖皇一战,他施展秘法使自己暂时恢复到鼎盛时的战力。那一战柳腾甚至能胜过妖皇几分,也正因此,之后两年妖族都没有再进犯。
而那秘法,将他本就无多的岁月又耗费了些。
“两年……”
阙封心中震颤,低声呢喃着。
两年,能做什么?即便离开源界,想要在两年之内突破至一劫圣仙延长寿元也几乎毫无可能。更何况,柳老此时可能也没有那等渡劫的精力了。
许季微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知晓柳老究竟还剩下多少时间。莫说是两年,便是连半年都没有了。
明白阙封在想些什么,不愿让他因自己的事情忧神,柳老说道。
“老朽本就大限将至,也不在乎这一两年。临终前能得见界主,已是万世修来的福分。此生,别无他求了。”
这一句别无他求,深藏着老者的无奈。
“界主可否将这三年于熔岩境的经历告诉老朽些?老朽对主母出现在这源界也很是好奇。”柳老有意转移话题道。
阙封看了看老者,轻叹一口气,随后开始讲述起自己在熔岩境的经历。
与对司瑶叙述时不同,阙封告诉柳老的要简略得多。这是因为很多修仙上的事情不必解释,同时有些事情柳老也都知晓。
没过多久,阙封就已将于熔岩境的经历大致道出,其中未提及的仅仅只是玄碑与星海帝等事。
“界主如今是在凡级圣尊,感觉实际战力如何?”
阙封的实力,显然已不在寻常凡级圣尊之列。
阙封抬手轻捏着下唇,思量少顷之后说道。
“不太清楚,不动用黑暝炎的话,可能皇级?”
闻言,柳老与许季皆是一笑。
“界主过谦了,能一人独战四圣尊妖兽,其中还有一王级,至少也得是帝级尊者方能做到。”许季说道。
阙封无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是在回忆今日那几战,不过因为都结束得太快,根本体会不出其间差距。
言湘看着阙封,抿着小嘴笑着。她知道哥哥那番话并非是谦辞,而是因为他此前并未与圣尊强者战过,对各级之间的差距真的不清楚。
“若使用黑暝炎,界主可有把握胜过妖皇?”柳老问道。
阙封摇了摇头,说道:“尚不知我能使出的黑暝炎威力如何,而且妖皇见我应当会有提防,以我的修为或许很难伤及他。”
阙封明白,元力与神识才是根本。黑暝炎抑或天剑,都是外物。
柳老颔首。
那个曾经弱小的少年在得到星源,成为此界之主后也没有因此变得狂傲自大。这一点,难能可贵。
他柳许境,算是没有看错人。
又是一番交谈过后,天色已逐渐昏沉。
柳老欲要起身,却已是有些艰难,阙封与许季将他扶起,一旁的言湘也站起。待站稳身形后,老者看向阙封说道。
“天色已晚,其余的事明日再谈吧。界主在熔岩境历经三年磨炼,身心俱疲,今夜不妨在这睡上一晚,明日老朽还有些事想请界主相助。”
“我不碍事的,柳老若是乏了,不如让许族长带我去吧。”阙封说道。
他早已到了无需睡觉也不会觉着困乏的修为,况且此时世事紧张,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不急于这一时的,我的意思主母应该明白。”柳老看向言湘说道。
言湘微笑着点了点头。
哪怕是意志再坚强的人,心神一直紧绷着也会有崩溃的那一刻。哥哥自到源界之后几乎是一直在生死之间徘徊,他也该休息一会儿了。
“就听柳老的吧。”言湘挽着他的胳膊说道。
这人再拗,也得听娘子一句。
“好吧。”阙封道。
柳老脸上展露笑色,看向许季说道:“常曦宗宗主此事后,妖族或会借此犯境,这段时日你需格外谨慎。”
“明白。”许季说道。
“界主归来之事,境内之人禁传禁言。此处交由我,你且先回去吧。”
“是,冬华告退。”
向阙封言湘致礼,朝院外走出几步,许季的身影消失不见。
“界主主母请随我来。”
柳老走在前,阙封与言湘跟在身后。并未走向别处,而是朝不远的古宅中走去。
“这古宅是柳潇老祖夫妇仙宅,虽近百万年无人住过,但房间摆设完备,不知界主主母可愿入住此处?”
阙封言湘闻言脚步一顿,没想到这古宅竟就是纵横帝与他那位凡人妻子曾经的住处。
“这,怕是对柳潇前辈夫妇二人有所不敬吧?”
“界主放心,此宅本就是先祖留与您的,其内物件虽古但都未曾用过,不会冒犯到那二位。”柳老笑着说道。
阙封了然颔首,不再多说。
一路走过游廊,来到那座宅屋前,在柳老打开门之后,阙封与言湘看一眼屋内。其内摆设素雅,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但实则样样都是有着灵气的法宝仙物。
“界主主母在此休憩,亦可随处逛逛。若有事要吩咐,可到西侧小院,老朽就住在那里。”
“那明日……”
阙封还在关心明日柳老要请他做的事情。
“明日辰时老朽会在院外等候,界主放心。”
“好。”
“老朽告退。”柳老行礼道。
“柳老慢走。”阙封领着言湘向老者回礼,说道。
老者走后,阙封就和言湘迈进了这屋内。
“柳潇前辈倒真是为哥哥想得周到,连住处都准备好了。”言湘一边在屋内转悠着,一边笑着调侃道。
“受前辈如此恩惠,我自也当为这源界之事尽心竭力。”听着言湘的话,阙封的神情却依旧严肃。
“那可不,谁让您是源界之主呢?”少女回到他身旁,俏皮地说道。
阙封闻言,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他明白,她只是想引他一笑好让他放松些,所谓的睡上一觉实则也是为此。
“这下你满意了?”阙封说着,抬手想去点她鼻尖。
而言湘对此早有防范,抓住阙封的手,撅着粉润的小嘴说道。
“不满意,哥哥这是假笑!”
看着少女可爱模样,阙封脸上的笑意如她所愿更甚,但那眼神却是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哎呀,哥哥你干什么?”
手揽过少女香臀,由不得她挣扎,阙封将言湘抱在臂弯上向里侧的卧房走去。
倒还不算全然失了理智,他温柔地将她放在似是粉色的床上,但随后就是蛮不讲理地强吻上来。
“唔。”
言湘哪能想到会是这般情形,原来她这哥哥对别的女子没有色心,是将欲望全都积压在自己身上了。
被他吻着樱唇,少女心中羞涩、紧张、慌乱又觉甜蜜,甚至还有些得意。
微微松开牙关,她迎上他的吻。
二人的目光都变得火热,直到他的手上移……
“嗯……啊!”
先是一声娇吟,旋即又折作一声惨叫。
将那胡作非为的男子猛地推开,少女慌忙逃离,双手抱在胸前。再看向那张床,哪是粉色,分明就只是寻常的象牙白。
“怎么了?”阙封仿佛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哥哥你,你……”
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回,那种事情她哪说得出口?
少女蹲下身,捂着脸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阙封着实没想到这妮子如此经不得调情,下床走到她身旁也蹲下身,看着她却不说话。
故作哭声许久,言湘见阙封迟迟不来安慰自己自是有些不满。紧闭的玉指间张开一条缝隙,想要偷偷瞄一眼那恶人在做些什么。
哭声戛然而止,映入眼帘的,是心上人紧贴着她的面容。
“是我不对,没有顾及你的意思。”阙封柔声说道。
他原只是想吻她而已,可这吻上之后哪还控制得住情欲,若不是言湘不愿,今日可能真就行了莽撞之事。
只阙封这一句话,言湘就已生不起他的气来。
哥哥都道歉了,总不能不原谅吧?不过又不能表现得太轻易,不然他日后定是要得寸进尺的。
“玹姨说过,未成婚前,不能,不能同床。”
可思来想去,她只想得出这一句话。
阙封看着少女羞红的耳根,有些愣神。
这还是数年前他与言湘离开槐林前幻韵仙君所说的话,那同床真正的意思,其实是同房。当时师尊是看他们都太小才这般说,不过被这妮子当了真,还一直记在心里。
但能记在心中,便说明这也是她的想法。
阙封伸手,轻轻戳着她细嫩的脸蛋,问道。
“那我们何时成婚呢?”
“等回去,就可以。”言湘低声说道。
“好,等回去,我就娶你。”阙封宠溺地道。
抬眼看着面前的黑衣男子,言湘轻轻一吻他的侧脸。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过后,她便立即起身将他拉起,回到床边说道。
“哥哥,睡觉。”
阙封乖乖听了她的话,躺在了床上。
“你呢?”
“湘儿可以陪着。”
轻轻掀开床被,她红着脸也躺了进来,不过还是与阙封相隔着些许距离。
只要不行那事,她自是巴不得和他亲密更多的。想来先前被自己拒绝过后,他应该也不会再胡来。
相比起言湘的满脸甜蜜,阙封的神情却显得有些苦涩。
不知这妮子是太过单纯还是有意玩火,即便自己真的想睡,但此时此刻有这小妖精躺在边上,他哪里还睡得着?
“夫君睡不着吗?”言湘侧过身看向他,轻声问道。
“还不是因为有你这个小妖精。”阙封的语气,颇有些无奈。
听到那一声夫君,他已经明白,身边这娇俏人儿就是故意报复自己。
言湘不语,只看着自己的如意郎君,露出狡黠的笑容。
少顷之后,眸中的男子忽然也侧过身来面对着自己,言湘不自禁地向后缩了缩,还是有些害怕他要做些什么。
“湘儿,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的言湘,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哥哥不说,湘儿也知道。”她低声细语道。
阙封嘴角微微上扬,准备正身睡去,却感觉到一只小手落在了自己腰间,随后又惊慌地挪动着位置,像是在摸索着自己的手。
虽显得慌乱,但好在她还是很快触碰到了他的手。
“湘儿,也爱你。”
明明是心知肚明的事,但自她口中说出时,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静躺了会儿,言湘又开口道。
“对了哥哥,湘儿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就,就是在外面,湘儿以后就不叫你哥哥了,可以吗……”
阙封看向她,心里也猜到了一两个缘由。不过他对这些并不在意,过去言湘不能说话,他们也相处得很好。
“当然可以。”
“只是,只是我还没想好叫什么好……”言湘小声说道。
“你刚才不是说了夫君了吗?”阙封浅笑着说。
言湘没好气地推了推他。
“不行,这个……暂时还不行。”她还是有些羞于在外唤他夫君。
“那,干脆就叫阙封吧。”
“阙封?”
“嗯。”
“可这样显得我俩好不亲近呢。”
“一个称呼而已,没什么要紧的,而且你我亲近与否又不凭他人评断。”
“也是嗷。”
深情凝视着彼此许久,言湘微微起身,将他的身子平躺,随后说道。
“该睡觉啦,明日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晚安,哥哥。”
“嗯。”
他合上眼,心无旁念,很快睡去。
而她,则静静地守了他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