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将杨芸儿扶到榻上,并向屋内其他丫鬟婆子使了眼色,众人见状,十分乖觉的默默退出。
榻上的人儿已经闭了眼,就在众人静悄悄转身离去之际,榻上人突然睁开道:“方才是我的不是,拉着大家试胭脂水粉,既然太医说了,大家记得回去先洗干净,别味儿冲撞了孕妇。”
莺儿见状,上前一步劝道:“诶呀我的好娘娘,您先歇会吧,下头的事情我们替娘娘盯着呢!”
众人笑着一个个开口保证绝不让娘娘操心,一个婆子还贴心的补了一句。
“王妃出事后,里里外外,王嬷嬷着人里里外外都查了个遍,娘娘您放心吧。”
“是啊,檀云姑娘忙着贴身照顾王妃,起头检查的事情都是王嬷嬷带着大家做的,后来王妃安稳下来,檀云姑娘又带着大家细细复核了一遍,园子里王妃滑倒的地方来来回回翻查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这祸事真真是个意外!”
“谁说不是呢,老天爷这是怎么了,明明王爷和王妃是多好的人,唉……”
杨芸儿将这些话都听在耳朵里,心中千头万绪,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后来索性慢慢闭了眼,待耳边聒噪都停了下来,她摆摆手,仿佛真的睡了过去。
很快,屋里静了下来,她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隐隐闻到了安息香的味道。
然后,一条柔软的毯子搭了过来,身上暖暖的。随后,一双手在身上缓缓的揉捏,帮助自己放松酸痛的肌肉。接着背上感到有人在捶打,力度恰到好处,节奏适宜催眠。
不得不说,封建时代的主子,如果心大的话,生活确实可以很安逸,杨芸儿不由自主地想就这样睡过去算了。
但是,怎么能这样算了呢!还有活没干完呢!!
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这种要命的项目哪有安神休息的资格?
还不赶紧起来想办法!!!
打工魂在杨芸儿本体即将润入梦乡的前一刻,一个鞭子抽下来,直接将人给抽了回了现实。
杨芸儿应急反应般,猛地从榻上直了起,把正在给她提供四手按摩的莺儿和碧螺吓了一跳。
“娘娘,可是梦魇着了?要不要用点安神汤!”
“不用不用,安什么神,快去把那个香给我灭了,换一个提神醒脑的来,这事儿还没完,我们得抓紧时间……”
看到自家娘娘这熟悉的架势,两个丫鬟无奈地对视一眼。
碧螺上前一步道:“路上娘娘吩咐的事情,莺儿姑娘已经都安排好了,娘娘不如先歇一会吧,您身上还有伤。”
杨芸儿揉了揉太阳穴,道:“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不放心。”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什么,看向碧螺道:“你怎么样?长菁那边可还好?”
碧螺回道:“回娘娘,奴婢练过武,知道怎么护住自己,并无大碍。长菁几处外伤看着虽吓人,但没有伤及肺腑,府医已细细看了,上了药,修养几日就好。我已让她歇着去了。路上带伤骂战,她确实伤了些元气。”
莺儿咬了咬唇,心道娘娘自己受了伤不肯休息,还惦记着团队。她忍不住又撇了眼杨芸儿额头上的包,心又揪了起来,还好没有破皮,不至于破相,可当时娘娘该有多痛啊。
想到这里,莺儿又红了眼睛。
可没等她酝酿出能够劝慰娘娘的话语,被心疼的人已经进入了工作模式, 并开始连续发问。
“今日事发突然,但我收到第一份消息内容很少,来人只口头说婉儿姐姐见红不好了,且只一味的哭,根本说不清楚话。我当时便觉得有问题,当即决定赶回来了。从路上的遭遇看,可能都是安排好的连环计。这事莺儿你怎么看?”
莺儿咬了咬唇,跪下道:
“是奴婢的不是,往日娘娘教导奴婢,传信务必要五个要素俱全,说清何时何地何人何因发生何事。当时我只想着等太医来了有个初步结果,再告知娘娘,以免信息不全,白让娘娘担心。谁知被人占了先,以至娘娘着急赶回,路上遭人暗算。是奴婢对不起娘娘。”
说到这里,莺儿实在忍不住,哭了起来。
杨芸儿抚了抚额,一声叹息。想当年做大厂牛马时,主打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即便认错,也是理性冷静的,准备补救方案是关键,哪有功夫哭啊。
到底时代不同,杨芸儿按下心底急躁与焦虑,上前将人扶住,咬牙安慰道:“事情已经发生,就不用自责,我们得往前看,何况你家娘娘我不是没事么?”
杨芸儿拼命三郎的牛马打工精神在潜移默化中还是对身边人带来了不小影响。
碧螺此刻已经领悟了杨芸儿的意图,当即上前帮着杨芸儿给哭哭啼啼的莺儿擦眼泪,同时笑着劝道:
“有娘娘庇佑,我们都没有大碍。用娘娘的话说,我现在还能加班加点干好多活呢!莺儿你这小蹄子别光顾着哭,可是想偷懒,别耽误咱娘娘的工~作~进~度!”
最后四个字碧螺咬得极重。
这些词儿都是杨芸儿日常与她们反复强调的口头禅。
自跟在杨芸儿身边,感受到娘娘的人格魅力后,碧螺有意识的让自己言行都向主子看齐。
见碧螺这么一说,莺儿终于反应过来,哭没有用,只有快速把事情办了,劳碌命的娘娘才能休息。且娘娘不喜欢女子动不动就哭唧唧。
于是,莺儿接过碧螺的帕子,狠狠擦了擦眼泪,跺着脚道:“姐姐别打趣我,咱说正事,干活干活!”
统一了思想和认知,屋里充满了干劲和智慧。
毫无疑问,这一定不是意外,且,王府里有内鬼。
当时杨芸儿着急赶回的原因之一,是察觉到第一个信息有问题,并非来自受自己培训过的团队。
原本府中的传信都由莺儿调度,传递的信息有固定格式要求,精准迅速,避免无谓的扰人心神。
所以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婉儿姐姐情况特别严重,莺儿年轻经验不足,乱了阵脚,另一个可能,则是府中有事情脱离了自己部署人手的掌控。
不管什么原因,讲究效率的杨芸儿等不得慢慢来回核实,必定是要自个儿冲回一线看个究竟。
果然,杨芸儿在京城之前遇到了莺儿派回来的传信人,言明太医已到付,婉儿姐姐的情况已稳住。但这个消息比山中第一波信息晚了近一个时辰。
有人故意去抢先来扰乱杨芸儿的心智。但传信人嘴里问不出什么,毕竟那只是一个棋子,甚至可能是用过即丢的弃子。
杨芸儿争分夺秒的分析一切可以抓住的蛛丝马迹,并在路上锁定了几个可能得嫌疑人。
能动用资源组大局,那就不是普通小人物。
王嬷嬷虽已投诚,但毕竟人家失踪的孩子还没有找到,思儿心切,关心则乱,这里面就存在不稳定因素。所以她第一个锁定了王嬷嬷。
回来后,杨芸儿率先把王嬷嬷圈在身边敲打观察,同时派人去暗中部署。
在没有摄像头和窃听器的年代,不认命的简配穿越者杨芸儿硬是想到了解决方法,没有技术,那就人力硬上。
此前在查李泓暄遭遇老虎袭击的调查过程中,立功心切的赵二冒着被闷死的风险,蜷曲在柜子里成功偷听到关键信息(135章)。
杨芸儿受到启发,悄悄让罗先生在王府中改造了几间屋子。专门设了可以方便人窃听与暗中观察,又不至于被闷死的暗室。
屋子弄好后,在府内秘密进行了专项培训,并制定了执行流程。主打一个不需要趴屋顶,挂树梢的武林高手,普通人便可以完成人盯人任务。
后来,杨芸儿以王嬷嬷需要静养为由,看似随意的将她迁到僻静小院,其实给王嬷嬷配了窃听级的待遇,只是此前尚未用上。
今日归府,她留王嬷嬷在身边之际,莺儿已安排人手,启动一级盯梢-窃听方案。
除了王嬷嬷,留在府中被禁足的于氏,终究是个问题。
“她近来可安分?”
“人我们一直盯着,并无异常。”
“那盯着她的人可靠吗?包括她的作息近来有没有什么异常?”感觉到人身威胁的杨芸儿主打怀疑一切。
“盯着她的丫鬟很卖力,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问题?”莺儿皱着眉头想了想,补了一句:“就是那丫鬟说近来容易犯困,想找府医看看,奴婢想着别出什么岔子,就托了府医看诊,不过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可能单纯是春困。”
“是么?你让那丫头回忆一下,她在哪些时间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