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山地间,黑白相交,俨然如一幅水墨丹青之画,各成一方天地。
画中,人人如花点,鲜艳的鲜艳,死板的死板。但似乎,墨水总比白纸浓,盖住了留白的底蕴。
——
花黛青的背叛一出,余下众人便留她不得。
首当其冲的就是金子狐与思檀两位掌门,她们二人前后夹击,于看台之上将花黛青给制住,与她打的不可开交。
宗主在上对敌,花剑宗的子弟们也毫不逊其色,遵从使命的护着裴厄等人。
只是,越发多的人加入其中,底下当真乱成了一锅粥。有甚者,将刀剑砍向了友方,却全然不觉。
高台上,凤涿望着这一幕,捏着指尖,严肃愤怒的盯着,脑中吐丝不止。
他没想到花黛青会背叛她们,更没想到她居然提前同本宗子弟们说好,让整个花剑宗上下,无一人站在他们这边。
底下乱的不成样子,深陷泥潭的五大掌门自然焦急不行,急需一个完美无缺的谎话和对策,来度过此关。
原先,只要他们几人空口无凭的说上几句,裴厄自然会难逃掌心。他的出现,等同于葬身于此。
可没成想,居然有不少弟子倒戈,甚至连花剑宗都倒戈而去。这些人的加入,无疑叫这顿混沌的粥,搅的更加浓稠混乱。
有一人与天下背道而驰,便是他思想的不同,注定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有十个、一百个、一千个,那便不一样了。并非所有的子弟都愚钝不堪,并非所有人都不分是非黑白。
“喂,你说,我们要不要加入她们啊……现在我愈发有些不懂,究竟谁真谁假呢?”
“是啊,你说花剑宗全宗上下都护着那个妖道。怎么看,都像是他所说为真。”
不少未参与的弟子守在下头,他们有下六宗的人,也有上六宗的人。
怀疑的种子,在甘水的灌溉下,总算生根发芽。
此时,台上——
“管不了那么多了,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得杀了他们。”凤涿甩袖做出决断。
“凤掌门您先别急,当年之事究竟如何啊?若有不同,你当同我们分说才是。闹到如此境地,叫我等前来的小门小派都不知如何决断呢。”身后,下六宗的人说着。
凤涿甩了一眼色过去,“自然如我所说那般啊!他一个妖族在此妖言惑众,几句话便叫你信了?”
“可、可是,他能用神武啊。不是我等不信凤掌门,只是墙倒众人推,弟子们并非榆木啊。”
“管他榆木不榆木!你们可别忘了,私底下都拿了我多少好处。若非我,尔等能坐上宗主宝座?若非我,尔等能享受荣华富贵!?”
凤涿的震慑之言讲出,吼的小派的宗主们垂眸虚心起来。
此时,悟庆靠了上来,他和声和气的说着:“哎呀,别内讧啊诸位。我们此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损失了谁这个船都会翻。更何况,是非黑白可不重要。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不是嘛。”
悟庆馋馋笑着,他那副德高望重,和蔼可亲的脸突然露出邪笑,当真是叫人吓煞不已。
话落,凤涿补充着,“你们可想好了,如今花黛青已经背叛,她的位子可空着呢。几位掌门,不会连这都算不明白吧?”
树欲静而风不止,山林尽失色,只需一把山火就能彻底覆灭天地。
结界外的雷雨轰动,浓重的欲念贪婪,漠视与利益熏上了九重云天。
漫天云海尽为乌白,雨水、惊蛰、清明、谷雨、霜降,属于不同四季的风雨节气,似乎都聚在了一起。
“哗啦啦啦——”倾泻而下的大雨吞没了山林,涨潮了河流。风啸的鸟儿,也盘旋在天顶之上。
擂台上劈啪响着剑声,外圈由花剑宗弟子们护着,里头的裴厄与众人则在默默施法,等待着某些人。
他们都闭着眼,聚精会神。他们努力地摒弃杂念,将外物一切都化为虚无,只全心全意的念诵着那个咒语。
定好要赶尽杀绝的想法后,掌门们便即刻腾云驾雾,出现在了擂台中央。
一时间,弟子们都收了手,花剑宗的子弟们也往回靠去,将几人护在里头。
一个个掌门身影,犹如一座座高山。他们的眼神下,藏着必杀的决心。
“哼,一群乌合之众。”突然,玄阴派凤涿作为首座,自然一马当先的凝聚出了一道光波攻击向弟子们。
弟子们见状,立即有组织的凝出花盾,阻挡起凤涿的攻击。
只是,论实力江湖的各个掌门才是立于群山之巅,他们就如仙人弹指一笑,泯灭星辰只在顷刻之间。
浩瀚的仙力聚如一根刺针,意图以小博大,将攻击全都凝聚一处。
不久,身侧的其他门派之人也都聚力出击,朝弟子护盾们打出攻势。
这样的强攻,弟子们势必会即刻土崩瓦解。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时,空中落来了一人。
“千香·牡丹阵!”花黛青带着法咒,落地砸了下来,挡在身前。
牡丹为花中之王,亦如她乃宗门之首一样,要护着百花。
牡丹花盾出来后,地上便浮现出一片片牡丹花瓣。它们由开至合,聚起花苞般地将弟子们护在身后。
见状,紧随而来的金子狐也匆匆落地,但她并未急着攻击,而是拉踩起来:“花黛青!好啊你。你个一宗之主,也要包庇妖道,包庇魔宗吗!?”
“呵,金子狐。你扪心自问,我包庇谁了?不知是哪几个人心虚,着急驳斥才对呢。”花黛青说着,她对抗的吃力,眼前并非只有一人与她缠斗。
过后,思檀也假意意的持着一副高洁模样,拉踩着。
“好啊,花宗主,阳光大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枉我之前念你高洁,宁在泥潭中盛开,也不抛弃泥潭之名。没想到,你还是如青楼那时的作风一样,被妖道收买,利欲熏心。”
“哼,我说不过你们,你们一个人一千张嘴。随便一句污蔑便能坐实此番事情!但你们骗得过自己,骗得过曾经吗!!”
忽然,凤涿加重了力道。
“哼,真是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也!”说着,他双手覆上打出一层浓重的力道。
而后,余下掌门也紧随其后,虽有人也未出手,但他们站在那,便已经代表了他们的立场。
几股重力突然砸来,花黛青的花盾顿时支撑不住刹那碎裂,而生起的牡丹花瓣也顷刻散败一地。
“呃啊!!!”花黛青被重法攻击向后头,胸骨中已破裂出血。
师父被打,几个站在其后的弟子便马上聚了过来,将其接住。
“宗主!宗主……”弟子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没有琉璃结界,花黛青只能口吐鲜血,不适起来。
她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液,血渍挂在妩媚的面容上,倒更加美艳一绝。
“宗主!您没事吧!”
弟子们扶着她,花黛青喘着气、呕着血的望着眼前这一片白衣飘飘,却黑的彻底的人。
“……无碍。”花黛青先是安抚起弟子,随后说道:“我师父说过,牡丹,是个好名字。毕竟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她说着,颤颤巍巍的手摸上发髻。
花黛青是一头盘发,满头空隙中都别了耀眼的钗饰,将她衬的华贵无比,富贵满堂。
可这满头的牡丹珠翠,花绒花瓣,唯有一把金钗与之不同。
一只细小的凤钗,独独别在她的侧髻之上。
凤涿本想趁此机会欲想落进下石,出击重伤花黛青。可身前身后的芸芸众生,让他压下了这份心思。
花黛青将钗子取下,人则缓缓的站直了身,强忍胸中不适。
她举着钗,眸子望去:“几位掌门,若觉得自己无错。事实,就如尔等口中所述。那么,不知你们可敢一探究竟呢?”
这会,弥勒无极门悟庆接了她的话:“花宗主,老朽实不知你收了什么蛊惑,居然发翁地领头整个宗门子弟,与你一同叛变。你这么干,老朽无从问责。可你的弟子们,日后该如何立足江湖,你是否考虑过?身为一宗之主,你为宗门思想过吗?”
他话不接话,扯着别的事。
然而,花黛青却全不管他。裴厄说的没错,悟庆才是这堆人里最道貌岸然,阴险狡诈之人。很多事情,看似他持着一番菩萨心肠,可实际一直在落进下石的是他,一直虚伪艰险的也是他。
花黛青继续抚摸着那枚簪子,说着自己的喃喃自语:“先师过世时,曾将此枚金钗赠与我。她说,自己做错了事,跟错了人。若非是一只凤凰,在她命薄之时现身,告诉她自己的英年早逝,乃为因果报应。否则,她恐怕此生都到了头都在错,将那份本该赎罪的过往,一同带入棺椁之中。”
花黛青说着,将钗子举起,目视起对面几人。
“若几位掌门自觉清者自清,不妨就让我们看看这枚钗中,都遗留下了吾家先师何从的过往。”
说着,花黛青还未继续,一蹙箭影便擦耳而过,瞬时间就将钗子击碎成泥。
这一切发生时,无人不震惊。可众人更惊讶的是,做出这些的,居然是那个言行温和,事事扰人的悟庆。
“花宗主,你已堕魔,迷失了本心。此枚金钗上带着十分浓厚的妖气,你果是受了那妖人的蛊惑。”
悟庆说着,自以为还能圆回来。可他的这番行径,已于无形之中,扰动了子弟们的心。
若非错过,为何不敢看一钗?若非不敢,为何咬死“妖名”不放?若非罪恶,那神武又何足发光?
一桩桩,一件件。自李轻州一次次的正名开始,殷雪滴决意做出短剑的第一步开始。被蒙蔽多年之久的少年人,早有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枪打出头鸟,支持与行动,从来都是两码事。即便众人心有疑惑,但一切未尘埃落定时,无人敢轻举妄动。
“花宗主,我劝你回头是岸吧,现在还不晚。若是一错再错,那便是真的无法挽回了。”过后,金子狐又说着。
他们之间早埋下了根深蒂固的联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无论几人如何馋说、诡辩,花黛青却仍然立于不畏不卑之地。
手中金钗成为粉尘,消散时甚至不带留恋。
可她却并不因此恼怒,并未因为唯一的证据被毁,而震目骇心。
“呵,老匹夫,我就知你要毁它。你最看重便是名声,你这一辈都因此爱慕虚荣而活。不过……马上就到头了,这一切是时候该结束了。你可听着,纵使我没有证明的东西,纵使你如何狡辩,可发生过便是发生过,见过这些的,可不止我们。”
话落,天边忽然一道扶阳破晓,黑浓的云层中,破出一束天光。它如冲破层层阻碍,翻越层峦叠嶂,到此而来
紧随着,一道灵空的声音就在天顶响起。人未至,声先现。
那道声音说:“西海会坛真神‘谢无期’听召。是何人念‘请神咒’召本座来此,述明冤屈?”
他说:“南阳千山真神‘白无净’听召。何人唤吾,以求公道。”
它说:“不周山灵韵真神‘瑛兽’听召,唤吾名讳,倒叙光流。何人请求本宫,一窥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