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黑的层云中,破出一道又一道光。就像深厚高墙的朱墙上,损毁了一块又一块厚面。
从此,宫门大开,院内的墙柳得以生长肆意,黢黑的宫底中,再无阴霾与勾鼠。
光一束束照下来,它们冲毁黑云,冲散大雨。
声音也跟随着一道道响起,成压倒邪祟的气势,灌天长泄。
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高风吹破山岗,冰河亦可复苏。
“瑶山‘德成’仙姬,听召,何人唤吾,以求公明。”
“百川鲛人海神‘浅祖’,听召。何人鸣鼓申冤,以求公道。”
“千鸟凰主真神‘凤芊’听召,何人唤吾,哭冤求公?”
……
源源不断的声音,像奔流不息的江河,一泄而下。
一位位仙神撇落凡尘,一束束明光腾云浮现于会盟之上。
雨,终于要不下了。
望着漫天神佛降临,在德行正义之人眼中,她们和蔼无量,像是来赐福祝宝。可在心存魑魅魍魉之人眼中,他们却个个都煞黑着脸,比地狱无常还要恐怖许多。
此为面相,神为人镜。若无错事、若无恶心。有何不敢,看观音?平日是何等人,见到的神便是何等模样。因此,在他们的眼中,召来了一群凶煞恶鬼。
然而,盘踞于天顶的乌云并未完全消散。它们犹如破口烂布,只是透了几缕光出来。
直至,一杆红绸长枪急速坠来,它的风啸形如飓风,在顷刻之间骤然扫荡乌云。而它的到来,也代表了真正得意广公天下之人的辟临。
“砰!!”红绸长枪猛然落至高台之上,碎裂地面,而它的方位仅仅离许清弦所在地方,不过几步。
天光大晓,乌云层断。
破晓的扶光如久不见的明的双眸,那样刺眼、那样明媚的照耀着每个人的心。
紧随着,空中邪云褪去,出现的便是一片七彩祥云。
众神落凡,堪配此等光景。
而那道带来长枪的身影,此时才于背光处现形,念着自己的名号。
“端允会坛武神、笛苍梧——听召。”
比起其余仙神的口吻冷漠,她的声音似乎带着好几分愤怒与杀意。
她降落凡尘,带来威不自攻的气势,亦如十年前那般。
须臾,其余小神小仙便齐齐躬身,拜见于她。
“见过武神大人……”声音断断续续响起,并不衔接。
他神的参拜,足以昭示笛苍梧在神官中的地位。
余后,她抬出一手,给予回话:“诸位仙家,不必多礼。”。
消尔,笛苍梧才渐渐飘落至地。她背着手,冷漠无度。
台上哑然一片,有人欣喜可算请来了神明,有人诧异如何请到的神明,而有人、惶恐的无地自容,佯装的面色再无遮掩。他们持着同一份心思,是怎么请来了神明?
此时,笛苍梧将眼眸落到了请他之人身上。
她勾了勾手,于芸芸众生中,将那人提了上来,赐予御驾腾云。
“汝诵念‘请神咒’一夜,多番叨扰它宫神明,只为请吾,为尔证述冤屈。既现下,吾已来,汝便说吧。”
被提来的人欣喜若狂,他连忙屈膝,跪在腾云之上,放下手中刀剑。
“多谢神官,多谢神官!在下乃已灭‘无金剑宗’传人之弟子,‘李轻州’。我要述说的冤情,便是十年前,余下江湖门派,扯着正义之师的名号,对我故宗行杀戮灭宗之实!虽然当时我才婴年,无法参与亦无法阻止此事。”
“可此事累累在册,实为真实所发生过的。但在下,所述的却不止如此。”
“因为,当初的地狱恶鬼,不仅不忏悔告慰,反而还逍遥法外悠然自得!!”李轻州将眼神投向下去,恶狠狠的瞧了他们一眼。
“我知晓故宗灭门已是十年前的旧事,翻案乃至还宗门一个清白,已经是奢求渴望!然而,就当在下以为,剑宗逃亡之人都已归入凡尘农家,过自己朴实的生活时。却不料,曾经剑宗掌门亲传弟,身负神武之主的‘许神医’。居然惨遭被他们追杀、哄抢数十年!只因一个可笑的传闻,只因一个轻而易举便可拆穿的谎言!便遭受如此不公之事整整十年!”
“之后,在下原以为,他们此等人间无常恶鬼,逼人行事到如此地步便够了。却不料,他们竟将我这位不曾谋面的同门师叔,捕戮在此!以条条框框虚假的谎言,将他继续架在高处,成为一个待人哄抢的猎物!!”
“他们虐待、强刑、反复戮杀我这位师叔,只为逼他就范!此等有违人伦道常,无边恶鬼的行径,竟就发生在青天百日之下!!而我惶恐,师叔已经命数将尽,不得救便罢了。可这群人,却还口口声声的说,此乃我师叔自愿!是我师叔,甘愿沦为遭人虐杀的畜牧!!!”
李轻州说着,他嘶喊到泪水横流,气到青筋暴起,面红耳赤。
“宗门蒙冤,同门惨遭戮杀,生还之人了了几许。如今就连世间仅剩不到的独门传人,都被如此凌虐,以待最惨烈的死亡。”
“所以,李轻州恳求神官大人!恳请端允会坛武神!为我宗平冤屈,为师叔惩恶人!!”
说吧,擂台上不少的人都纷纷下跪,其附和的声音掀上天际,震耳欲聋。
“请神官!明是非!还清名!惩恶人!!”
如此汹涌的声音,仅是了了几人发出来的。他们个个声嘶力竭,喊的红泪愤火。
笛苍梧望着下面,是这声音震开了雷雨,是这意志驱散了乌云,并非神明。
冤屈已道,其余的凡人瞠目结舌,他们左右相望,默默放下了手上的剑。
孰是孰非,他们真的不懂了。
而空中,有仙神为之动容蹙眉,而有的则是被带动的气上心头。
“谎话连篇!!黄毛小儿,宗门故去时你不过五岁,听从他人谗言在此污蔑!你所说,如何可信?”天神在上,铜镜至面,岂料玄阴派掌门凤涿,仍然顶着强威力保自己。
然而,他的此番话却没有追随者。
叫嚣最猛的悟庆慌了,自诩高洁的思檀也怕了,那一副冷漠利益的广朔抖了抖,就连行使一向招摇放纵的金子狐都颤抖起来,她捏不稳剑,致使其坠了下去。
十年前踩着剑宗尸首的玄阴派宗主,并非凤涿。那位李掌门已经逝去,所以凤涿才能口口叫嚣,毫无畏惧之言,但显然,他这位徒弟遗传的很好。
一个人的反驳,在寂静中最为无用。望着四下无动于衷的身影,和那一副副害怕的面目,凤涿十分不解。
“几位掌门,你们怎么了?”他还痴傻的疑问起来,四面环顾。
而此时,天上的神明唇不动,却发出了一声轻哼。
笛苍梧勾着唇,背着的手转为环胸。
她目视着那些罪魁祸首,轻声问候道:“几位掌门,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一句轻声的问候,冰冷的刺人心骨。
那些人不敢动,连一口咽气都不敢发。
过后,笛苍梧又动动嘴唇,继续说道:“十年不见,尔等的威名还是这般虚妄。十年前吾如何说的,似乎在汝等耳里,只是旁风一过?对么。”
她说着,人往前走了几步。
笛苍梧这一身鎏辉金甲,配上赤底的文武袖衣,将她的神威展现无遗。
“十年前,也曾有一人,以性命点亮神族明火,唤吾于万里之远,为他诵度宗人。十年后……竟没想到,他的后代,也能如此彻夜诵咒,再平冤屈。”
笛苍梧说着,望向李轻州的身影上,有一丝欣慰和感叹。
话后,笛苍梧叹了口气,她再度勾了勾手指,将那群恶人提了起来。只是相较于李轻州的好对待,他们则是被拎着的,并无腾云赐地。
笛苍梧眼底中的凶意传去,她明明站的那么远,可的恐吓威仪却能吓煞几人。
“如十年前一样,是尔等说,还是吾来说?”她说着,目光沉冷。
然而,谎言讲久了,实话就变得极为绕口。或许是这样的谎话,已将自己给哄骗过去。
如今面对如此威压,他们之中却仍然无一人开口,只是面面相觑,持着同一份颤栗。
这样的行为,无形中惹怒了满天神佛。
“说!!”如十年前一样,笛苍梧的神威砸了上去。
极致的压迫感传来,如被压在千钧山之下,喘不过气。
可即便这样,这些执迷不悟的人,仍旧如十年前一般,遮掩撇清。
悟庆开了口:“神、神官大人,您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一介凡人,老朽我离死也不远了。何故偏要这样……再者,十年前,是那位掌门亲自说的,会放过我们。”他讲着,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广朔:“是啊,他自己说的,不想将这些继续延续,放过我们了啊。”
金子狐追着:“神官大人,您饶了我们吧,我们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只要您放过我们。”
思檀也补着:“对,我们愿意做任何事情,什么都可以。”
虚与委蛇,执迷不悟。
没等剩下的附和传到笛苍梧而立,他们那副试图通过卖惨遮过此事的脸庞,就已令笛苍梧愤怒到了极点。她突然伸手,拳头刹那攥紧
而另一头,悟庆的所在方位突然被神力挤压。笛苍梧的拳便是他,拳心掐着的就是他的命脉。
只见,笛苍梧攥紧了拳头,在滔天的怒火下,悟庆的身躯被挤压扭曲。
“唔啊啊啊啊啊!!”他惨叫着,身躯被神力挤压地折叠起来,在几瞬发生的双眼突出,颅骨爆血后。悟庆于众目睽睽下,就此死去,什么都没留下,化为一滩血水。
为自己的虚名而活,下场想有多好?
但这一行径,着实吓煞了不少人。
弟子们没见过此等场面,惶恐后退时腿脚瘫软,无形中碰撞倒了一片,摔在了一起。
惩治了此人,无疑于震慑住了旁人。
紧随着,原本掐死悟庆的神力,忽然聚拢交叉,映射出了一片空底幻境。而笛苍梧要做的,就是叫他们自己说出从前的事情。别以为不开口,便没他法。
说罢,笛苍梧又打了个响指。
刹那,幻境就衍出丝脉,它所需要承载的记忆便是吸纳着几个掌门从前的过往为养分。
幻境连理上他们的脑颅,将这一段段真实的过往,展现出来。
“呃啊!”可丝线勾住筋脉,叫他们痛苦不堪。
但这就对了,要叫他们以痛苦不堪的方式,去回味从前,才算还了一报。
之后,幻境交织密布,展现出了,那个十年前惨烈的过往。
故事,依然是从玉书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