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破败的云殿,已是断壁残垣的剑宗山,随神力编织,一针一线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个已经故去十年的邪土,在小辈的眼中,是最为肮脏、魔物、妖邪的剑宗印象,可在事实下却并非如此。
剑宗仙力充盈,各山峰河水流淌不息,草木生长茂盛。鸟语花香,万籁俱静。
那是神山,充盈着神圣之气的神山。
这一刻,剑宗山的过往样子出现时,每个人心底的卑鄙都暴露眼前,他们都错了。
人们的一句句口诛笔伐,一句句以讹传讹,将剑宗山颠覆、冤枉的成一座了枯山、邪山。
他们没见过的剑宗,居然如此高洁雅正。而相比之下,他们不知真相,就随意口污的心,倒为真正的卑鄙肮脏。
……
十年前——
仍是那处掌门的房屋,许清弦冲了进去,遭受了掌门的斥责。
“清弦!说了多少次。我是掌门,要威严的!你每次进来,得敲门!要表现的尊敬我一些。否则......我要遭人笑话的。”
奇怪,那个被描述成耄耋老头,大肆修补邪术以至于面容尽毁的剑宗山掌门“落青”,怎会是如此和眉善目,雀跃可爱的人?
不久,许清弦又辗转到了竹屋,蹭饭的举动,又遭到了泯纹师姐笑言言的指责。
“你呀你,次次都蹭我的饭食。还不给银钱,日日在我这白吃白喝的。”
奇怪,都说宗山弟子并不和睦,每个人都为了修行自己的邪术而闭门不出。可为何,他们现下的关系却如此近,身上也并无邪术的影子?宗门旁的子弟,也瞧着关系甚好。
过了会,许清弦又扑到了大师兄玉书的怀里,他一向喜爱温文尔雅的师兄,回来了。
“你啊,每次都是这样。我不过下山历练一月,便如此想念了?”
奇怪,这个明明是剑宗山魔修中最强的掌门弟子,为何不是描述中的那般阴险狡诈,反而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之后,许清弦又在黄昏落幕下,回到了自己的屋中歇息。
而他刚躺下,背后的窗纱外,准备好的火星便坠入山林,烧起了熊熊山火……
山火横尸冤无金,寸寸匕首刺同袍。
眼见交好的师兄被魔化而怔木愣神的人。
“快走!快走啊!!他已经入魔了,不是你曾经心心念念的师兄了!”
亲手杀了爱侣而痛哭绝涕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从未想过,有一天竟会是我手刃你……”
大义当先甘愿牺牲的人。
“大家都听我说,现在即刻赶往云殿主峰,师姐们会护你们周全的!快去!!”
发觉爱侣成为被魔化首领,痛苦与理智交杂的泯纹。
“太好了,清弦你没事。剑宗莫名遭遇邪祟入侵,他们腐蚀了门中弟子,令他们举刀刺向我们。而他……也在里面。”
被迫与同门战斗而身心俱伤的人。
“唔啊!!不行啊,我根本就下不去手……呜呜呜……她可是我的知己好友啊……”
不断援助他人,致使神武琴断弦的铃白长老。
“这么下去不是长久之计……纵使再厉害的神器也有耗尽的一刻。”
疲惫不堪,不断消耗仙力的落青。
“我知道了。众长老!听我号令,我们一同将毕生功力凝成守护结界,撑到其他六派来援!!”
守护结界支撑不下去,一马当先以碎魂为代价,诛杀魔尸首领玉书的泯纹。
“玉书啊,那么多次的......比剑,都是我赢。这次,你终于......赢了。弟子愿......碎金丹,摧其魂......救众心。”
而此时,却早已到来,却在山脚隔岸观火,踱步不前的他们。
“山上发生了不少的变化啊,几位掌门,我们不如等到天明再去吧,邪祟沾染了我们可不好,呵呵呵。”
走上剑宗山,倒打一耙,雪上加霜的玄阴派前掌门。
“噢?当真是如此?我可听说,这走火入魔了才会诞生邪祟,从而被侵体。可是,邪祟一般只攻击本体,不会继续感染他人啊......莫不是,剑宗门下弟子都修了妖道?”
痛苦、哀嚎、绝望的剑宗人。卑劣、利益、真正为邪祟的六派人。
那一年,剑宗山尸横遍野,原本欣欣向荣的地方,在刹那间就化为尘粉消散。
一场苦熬一夜的战斗,斗的却是同门。等到他们气数将尽,才等来了最后的冤鬼。
纵使如此,落青在最后点亮神族明火,召端允武神笛苍梧下凡,也仅仅只是为了渡化剑宗弟子怨灵,好让他们不至于成为家无归所,漫无目的的野鬼孤魂。
直至最后,剑宗仍然秉持正道之心,以德报怨,不让仇苦与怨怼,成为再添一份怨气的天道层云。
剑宗山是覆灭了,宗门也死全了。百花一日凋零,千林一夜寂灭。宗门已死,但并未让人彻底得逞。
落青最后笑着:剑宗死伤千万,无一人、为冤魂野鬼。
——
无金剑宗的惨案赤裸裸的摆在面前,犹如走马观花,梦碎泡影的展示在天下眼前。
笛苍梧并未掩盖那些流血流泪,而是更让其展示了出来。
惨叫声一直蔓延在盟会地界,掺着血泪的哭喊,一次次震慑看戏人的心。
席间,有不少人不忍其惨,背过身去不敢再看。也有被这番惨像怜心,哭出来的弟子。
但这还没完,剑宗山的天熄灭后,一切的昏暗便聚焦在了许清弦的身上。
那一夜被屠杀千遍的景象刹那暴露人前,许清弦被反复虐杀,死了又生,生了又死的记忆不断展现。
上到火烤冰霜,下至断骨挑筋。所有的伤痛和惨叫,犹如曝尸荒野,血淋淋的展现面前。
景象接的很快,让人还没能从方才的地狱中走出,就瞬间堕入无尽深渊。
渐渐地,在无人能瞧着看完这一切。不是低头,便是背身。
愧疚,让他们无法继续直视。
而那几句:“许神医自愿献出黄金瞳,许神医是自己命数将尽,我们为救许神医耗费了一位掌门的百年道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谎言,就这样操纵了他们千千万万个人。
愧疚致使他们无法继续直视,可爱让“他们”一目不挪。
镜像下,裴厄愈看泪水便愈发止地不住。痛楚仿佛也刻在自己身心上,让他喘不起气。
他知道许清弦被掳走,肯定会遭受了非人的对待。可没想到,竟然如此惨烈。
他明明,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他明明,有了知交和保护。他明明总算能喘口气,却发现只是梦前地一刻幻影,痛苦前的甜枣。
许清弦被反复虐杀后,神智早已不清,只剩那惨败无力的嗓音,在嘶哑中喊叫。
全程许清弦都未说过一个求字,直至最后,许清弦是为了他,才说出了那恳求的话语。
可阿弦不知,那句话也很讽刺。因为彼时,他也在遭受屠杀……
不久,越是看着,他的心就痛的仿佛千死万死了一般。不断地咬牙切齿,红眼发怒。
而余下,涂山忆等人自也没有挪动半分眼眸。他们都看着这一切,那一声声的惨叫犹如钟鼓一般,罩着心不断地敲着,叫他们看着都颤抖。
泪水滴滴落下,直至最后,被喂了哑药而咳血不止,失声失力的那刻,景象结束了。
……
幻境如粉饰消散,千古罪人被重地掷下。
场面上,升起一股无法言明的寂静,唯有哭啼的声息。
神辉仍然生生不息的流动着,最后许清弦被虐杀的景象,就连笛苍梧都尚未知晓。
她宛如放松地吐了口气,背着的手放下,转身望向了昏厥的许清弦。
许清弦即为姬怀,他的惨烈,让笛苍梧一样揪心。
分身与本体感官相连,虽然许清弦的魂魄已经不再是姬怀的神魂支撑。可笛苍梧能猜到,那几日姬怀闭门不出,究竟为何了。
他一个堂堂天神,也在天上被杀了无数遍。
想着,笛苍梧留下的唯有沉默。任何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而这群人杀了都便宜了他们,唯有万古封印的惩罚,才能叫他们忏悔。
然而,就当她在想要如何处置这些人时,底下突然惊动起来。
看到一切内情的裴厄再也无法压制心中怒火,他沉着眸,黑着脸陡然间升起一片黑雾结界。
而他的目标,是凤涿。
“裴兄!”微光泠惊蹙的喊了声,却没出手阻止,只是喊喊。
黑屋结界刹那升起,罩住了凤涿和他,而外界看不到里头如何,只能听见声音。
利用神力对凤涿的束缚,裴厄一下就将他撂倒,而后架着金光剑在他的脖颈上压着。
黑夜无寂,里头只有裴厄的赤瞳在发光。
“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将你碎尸万端,都不为过。”裴厄咬牙切齿的说着,妖力燃起火焰,覆盖上金光剑。
“呃啊。”火焰炙烤着凤涿的脖颈,叫他生疼。
可片刻,他反而不知死活的笑了,“咳哈哈哈哈哈,那又如何呢?你和他不终究都在我手下死过!现在就算我死,也死而无憾了!哈哈哈哈哈。”
凤涿已经疯魔到冥顽不灵的地步,纵使妖火烫的他的皮毛几乎无法承受,可他仍然不知悔改。
见状,裴厄反而笑了,唇角勾起的弧度似阎罗王爷。
“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也有几条命,够我玩?”
说罢,却邪变换成几柄刀刃,分别架在凤涿的骨节上,同步的燃烧起妖火。
而后,裴厄缓缓压着金光剑,灼烧起烈火将锋利的剑柄一步步压下凤涿的脖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剑身破开他的脖颈,火焰遇见血反而烧的更烈。他因此痛苦地惨叫着,可裴厄并不打算给他个痛快。
他如凤涿对待他们一样,缓慢地将剑一顿顿下压,让妖火则不停的炙烤凤涿的身躯。
火茂盛的能将血化为浓烟,将肉烤成熟的。腥味,霎时间蔓延。
裴厄死死地盯着他,虽无笑意,但眼底漠视与恨意,腾腾升着。
剑身锋利,一点点刺破他的骨肉,但即便如此,凤涿仍然没到死的时候。
裴厄如他所行之事那般,吊着他的命,要让他一分分一毫毫的慢慢体验这份苦楚。
凤涿的叫声荡了天,他躯体痛苦到颤抖,血液从各个地方流出。
可胸膛里的心器,却仍然健全的跳着。
但这,远远不足许清弦的千分之一。
但他的惨叫,倒吓煞了余下掌门。他们最怕的不是恶鬼索命,而是同为奸诈的人,正被凌迟的煎熬。
比起承认错误,他们更畏惧的是生死。
因为一旦从心底认知到错了,要以命换命,那此刻就要安静地等着审判,而不是虚寒狂出,颤抖的不行,疯狂思量着求饶的话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