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砍了几个人也止不住逃窜的趋势,只好带着几个亲信回了京都。
先打醒了几个还在做皇帝梦的儿子,然后收拾了细软金银,带上家眷扮做商队赶紧出城的时候,城门处已经乱哄哄了,
大家都是百年的世家,谁还没个眼线呢?大国师门人在离京都不远的祈安降下神迹收了决堤之水,这样万人皆见的事情,谁还能不知道?
不到两天,大国师归位的消息就已经无人不知了,但凡是粘连过谋反的人都在出城逃跑。
越相带着做了九个多月皇子、公主、皇后和皇亲国戚的一众家眷十几车人混在出城的人群里,往南逃去。
直到逃出了一百多里,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埋怨声也开始此起彼伏。
小儿子埋怨道:“父皇,您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当,做什么要逃命?我们的城池固若金汤,只要玉符在手,谁能拿我们怎么样?”
“蠢货!”一身客商装扮的丞相一鞭子甩在里衣还套着皇子衣衫的小儿子脸上,骂到:“楼君泽都兵临城下了,我们玉符在手不还是被他连破几十座城池,你当京都的关隘挡得住他吗?”
为了养废那个顾七,竟连一起长大的小儿子也带废了,真是报应啊。
族人见丞相一脸懊悔,嘲讽道:“若不是堂兄您有天大的野心,现在我等还在贺州做府令呢,何至于当了葬家之犬?”
丞相反讥道:“笑话,你们难道不想一步登天吗?”
族人:“一步登天的是堂兄你吧?您一句宗室皇亲不得为官,就把我们生生调到了京都。”
丞相怒喝:“得封亲王的时候,笑的最大声的可是你。”
族人:“你要送女儿进宫的时候,难道反对最大声的不是我吗?百年的世家,哪一个会送女儿进宫,又有那一个会贸然踩进皇储之争?从二十年前你就一定要带着阖族走向这种非生即死的道路上,身为长兄你难道就不该带着阖族求一个稳字吗?”
“稳?哈哈哈哈……”丞相笑了,讥讽道:“你们跪在地上求我给你们谋官的时候你们这样说过吗?若不是我这些年一步步一年年汲汲营营,舍去脸面,舍去女儿,舍去儿女的姻缘一次次联姻,一次次往上爬,你们以为你们能胜任的了一个小小的府令?指不定还窝在祖籍做白日梦呢……”
“那也好过现在亡命天涯!”
有些路往上走的时候难,可一旦跌下来就是粉身碎骨,有些人求你的时候赞美你多么风光无限,可一旦你一朝失利,他们就恨不得踩到你的脸上,
丞相只觉得心中悲凉,
可偏偏小儿子还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喊:“父皇莫急,待儿臣重整旗鼓,召集大军,去把楼君泽杀他个屁滚尿流……”
丞相:“……”
“不好,前面有大军,快掉头!”
忽然前方传来马蹄声踏踏,刀枪箭矢的声音,一群人赶紧勒马掉头,
可马好掉头,马车却不容易,尤其是在一排十几俩马车一起向前的时候。
无毒不丈夫,该舍的时候他什么都可以舍弃,丞相一把推开侍卫,抢了一匹没驾马车的马,拍马朝树林深处跑去。
他的几个儿子和族中青壮也随后跟上。
林子里又深又密,几人艰难前行,谁也没再争论,皆是埋头赶路不出声。
刚逃出几里地,以为安全的时候,忽然树林间数道箭矢袭来,南域十三州的精锐将几人团团包围。
一个面容俊美的小将军策马而出,停在几人身前,微微侧了马,他身后跟上来一个秀美阴郁略有憔悴的年轻男子,男子厉声道:
“舅父、外祖、族老们别来无恙,本皇子还记得你们废我时的样子,我希望,我宰你们时的样子,你们也能记住生生世世。”
楼君嵇吩咐道:“动手!”
牧宴之挥手,身后的精锐拔剑而上,刀刀直取越家人性命。
楼君嵇也下了马,拔刀,朝着越家人砍去,列祖列宗在上,今日不肖子孙给楼家报仇了,他不能力挽狂澜于社稷,但今日手刃了仇人,他好歹有颜面去死了。
楼氏全族看着,皇室宗亲看着,他楼君嵇,不是亡国的孬种。
一刀又一刀,楼君嵇的脸上身上逐渐被鲜血染红,越家儿孙青壮纷纷毙命,
楼君嵇托着刀,向着越相走去,挥刀猛斩。
“住手!”一声尖利的声音传来,越迟暮带着贵妃快马赶到,
越迟暮挡下了楼君嵇手中的刀,贵妃扑到了丞相的身前。
越相由震惊到不可思议到感动道:“孩子,没想到最后来救为父的是你。”
“哈哈哈哈哈……”楼君嵇满是苦涩的笑着,一脸悲戚失望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她害的自己身废至此,害的自己王朝颠覆,他宁愿楼君泽登基为帝自己永世囚于暗巷,也不愿意看着皇室尽数屠戮、江山社稷颠覆,自己成为一个废人啊。
楼君嵇抬起刀,指着贵妃,声音里都带着颤抖:“母妃,儿臣最后叫您一声母妃……”
“孩子……”贵妃眸子通红,抬手握住刀柄,锋利的刀刃划破她纤细的手,温热的血在她指尖汩汩的流。
“母妃知道你心里恨,再也不会原谅母妃了,但是母妃还想为你做最后一件事,这弑父的罪名,就让母妃为你来担吧。”她说罢夺过刀,转身就刺进了丞相的胸口。
丞相本已被众精锐围攻良久,身受重伤,猝不及防被她一击得手,他看着贵妃愕然道:“柔儿。”
贵妃:“爹啊,我这一生,二岁开始启蒙,三岁开始握笔,弹琴、写字,琴棋书画样样苦修,跟着您学尽了世间的纵横阴谋,学绝情,学断爱,学着怎么在宫里立足,怎么做才能成中宫皇后,我一辈子都是为了家族啊,我连挚爱都舍去了,虚与蛇尾一个老男人。连良心也不要了,满手鲜血在宫里坏事做尽,
可最后呢,杀我最狠的却是您。
您真是狠呐,连苟延残喘都没留给我。”
贵妃说罢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丞相的心口把刀捅进去。她虽不懂武功,但一辈子困于和深宫的她力气却不小,更何况丞相还被南域十三州的精锐死死地按着,
刀柄一寸寸没入胸口。
马上的牧宴之静静的看着丞相咽气,心道好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丞相死了,树倒猢狲散,剩下的楼君嵇母子还不是他手里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