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黑影人才刚刚抵达悬月城,而小家主一行人已经落地大财坊市的这天某时。
落日映得木质色彩的极小型灵舟绽放出橙红色的光,小少年抱着妹妹跳下来,朝着家主点点头,就回到居住区那儿。
而向来离不开田地的农女扛着被余晖感染成不同光彩的锄头,也是挥挥手便跑得不见了人影。
墨箐回头看了看刚刚踏下灵舟,似乎有什么话憋在嘴里的凤生。
那下垂柔和的绵羊眼显出几分迷惑,粗厚的赤色双眉皱在一起,光看着就知道她内心的纠结。
“想问什么就问吧。”
这孩子也是慢慢开始学习怎么掩藏心思,怎么避免好奇了,只是这初初开头,水平的确是差了些。
唉,不能跟九岁时的自己比啊。她略有些不要脸地想着,选择性无视了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
总算是得到许可,凤生清了清嗓子,望着周围查看,确定没人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拉扯起娘亲的衣袖。
“娘亲在讲惊繁她们母辈的事情时,隐瞒了许多吧。”
墨箐挑了挑眉,这小子平日行为大开大合,向来是没心没肺的“洒脱”样,没想到心思倒也不失细腻。
“怎么见得?”
她还真挺想知道,凤生是如何看出来的。
“因为……”小孩儿神情认真,“玉玳师长在生理课时,讲述过,灵胎若非其中一方刻意瞒去存在,否则如何的仙人伟力,也无法阻拦母与子之间的联系。”
“也就是说,九师姐在灵胎中一旦成形启智,她的母辈定然知晓。”
“可娘亲却说,从头到尾,她是个意外,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十岁有余的孩子即便长到这样高,在认真说起话来时,不免还是有些磕磕绊绊。
“你也真是有心了。”墨箐长呼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小少年那愈长愈黑的发丝,笑得温和。
“是,我隐藏了一部分真相。”
“墨温洐和猫叁是知晓墨奉珺存在的,但那时的悬月墨家,等阶分明,她们也不敢置喙老祖的决定,所以只能充当无视。”
“一直到小阿珺快一岁时,墨呈古确定了她的成长没问题,于是便不必再留她认定的那两个孽障了。”
“原只是想除去两位的性命,但煞气这东西,会影响人的心智,她暂且被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在将吸食族人血液时,被墨潢目睹。”
之后的话,墨箐没有继续说下去。
凭凤生的脑袋,要想还原后面的事情,自然是轻而易举。
有些事不需要讲得太清楚。
其实那四人一直都知晓许多,不论是混血灵胎,还是培育祖魂。只是,她们也没想到,是如此残忍的方式罢了。
“所以,九师姐的确与惊繁年龄相仿……她的娘亲阿母也一直知道她过着怎样的生活……”凤生似乎更加迷茫了。
“她是她们的孩子啊,为什么能熟视无睹呢?”
小少年不理解,印象里,族中身为母亲的姐姐们,都极为慈爱,尽己所能地呵护自己的孩子。
“天天啊,母性不是女子的本性。”家主拉起她的手,捏了捏其中还未发育完全,硬中带软的骨骼。
“母性是一种责任。”
“她们活在家族之中,这种责任便会开始转交、共携,于是淡化。”
“爱,当然还是爱的,只是相比于整个家族,孩子变得没有那么重要。”
“你未来要做一族之长,万家之主,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看着小少年似懂非懂的眼神,墨箐抿了抿唇。孩子还小,才十岁呢,讲那么多干什么……
或许等她大了,自然而然,就会明白了吧。
“娘亲,人好好啊。”
“嗯?”
墨箐瞪了瞪眼,食指勾起敲打过凤生的额头。
“你又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只觉额间力道很轻,虽然响得很,却半点不同,于是笑嘻嘻地摸了摸耳后,咧着一口大白牙边乐呵边说道:
“娘亲不想让九师姐知道,双亲对她如此漠然,隐瞒了真相,索性编造一个她们若都在,就会深爱你的谎言。”
“明明娘亲自己就是家主,却也逃不过心软,这还不好吗?”
唉,随便她怎么想吧。
小熊孩子,也是长这么大,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喽!墨箐摇着头,大步往前走着。
“等等我呀!”
凤生眨了眨眼,目光可没错过那突然扬起又收回的嘴角。
娘亲这就是阿母口中的傲娇吧!明明很好,却装作不喜欢别人夸她很好,做了好事,又要一副也就是顺手而已的样子。
嗯……她不是娘亲亲生的孩子,应当是不会遗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