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穆瑚郎的去世让允祥失落了好几日,倒是念起父子天伦了,改了每日早出晚归的习惯,每日晨昏定省的时间和孩子们说话的时间多多了。
但这样的日子也只有短短几天,倒是那拉氏,允祥说交由清婉处置,但是弘暾这一病,让清婉就把她忙忘了。
弘暾每年都要病上一两场,看似不严重,但清婉就是想不明白,明明弘暾的骑射和其他兄弟一样都没落下,甚至被晚棠带着练八段锦,还因为他体子虚,一向也在调养,可就是补不起来。
有时她也在想是不是就是因为怀弘暾的时机不对,所以弘暾的身子才会始终养不好。
那时太子被废,允祥每日郁郁寡欢,又初犯腿疾,连带她也每日忧思不断。
眼下她坐在弘暾的床边,只边上的烛台点着蜡烛,烛光中的弘暾睡的很熟,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额捏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神色愧疚地看着自己。
允祥今日的回来的晚,听说清婉还在弘暾房里他也跟着进了弘暾房里。
清婉听到脚步声,本以为是弘暾身边的人就没回头,片刻后,闻到熟悉的药味,便知是允祥来了,接着感受到允祥的手放在自己肩上。
清婉沉默着反握住他的手,仿佛要从他那里汲取力量,最终只是放开手,压低声音道:“咱们走吧。”
允祥嘴上说着走吧,眼睛却一直盯着弘暾苍白的脸,清婉见允祥没了动作,也没催他,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守着弘暾。
盏茶功夫后,允祥再次道:“走吧。”
回房后,允祥问起弘暾的病:“弘暾可好些了?”
清婉道:“今日腿上的水肿消下去不少,倒是眼睛又有些肿了,你向万岁爷求的太医来看过了,说弘暾的腿疾看似和你相同,但在脉象上却有不同。
这场病症来势汹汹,他身子又不比你年轻时健壮,所以远比你第一次犯病时严重。
他前几日疼的厉害,睡也睡不好,又担心你我知道,今日他身边的小太监来报,说他的腿好多了,也能好好睡一觉,所以我来看看。”
说到这清婉顿住,当初允祥的腿疾是由坠马后的腿上引起的,弘暾的腿疾却是由一场风寒引出,而初时他们所有人只当和以前弘暾患过的每场风寒一样。
就连弘暾都挠头腹诽,当初说允祥的病是发出来才诊出来的,自己不会也跟允祥似的,没想到还真让他说中了,他对着来探病的弘晈夫妇自嘲道:“乌鸦嘴呀乌鸦嘴。”
那副样子把凝华逗的想笑又不敢笑,只有弘晈扶额无奈:“三哥,你可闭嘴吧。”
那时弘暾笑着掩饰眼里的失落。
此时的允祥听到清婉的话,道:“我今日又去求了万岁爷,打明儿开始就让太医每日来府里照顾弘暾,等到他病好。
说起这个他不由苦笑,“只是日后弘暾约莫要和我一样了。”
清婉却道:“弘暾若是能有王爷的心气神,我梦里都得笑醒。”
允祥笑了笑:“我当你是夸我了。”
清婉道:“我是真的在夸你。”
允祥的身体不好,但精力却好的惊人,就是可惜身体跟不上,不然成就何至于此,若是弘暾真如允祥这般,清婉倒还真放心了。
至于那拉氏,清婉因为弘暾的病忘了她,她倒是自己撞上来了,清婉听到她消息的时候,还有些纳闷:“她在那里做什么?”
原是那拉氏顶着正午的太阳在花厅外的院子里站了快两个时辰,离开时没有回房,却说要来正房。
清婉眼看着人被搀扶进来,一脸奇怪:“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不怕中暑吗?虽然你人年轻,但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被清婉这么一问,那拉氏提起的心气一下子又落了下来,愣忡了一会,才道:“奴才来给福晋请罪。”
清婉挑眉:“那你磕头吧。”
那拉氏又是一愣:“磕头?福晋只让我磕头吗?”
“你在想什么呢?”清婉一笑,把那拉氏的胃口吊足之后,才悠悠道:“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那拉氏许是站的时间久了,腿不舒服,整个人半靠在身边使女的身上,听到清婉这么说,更是由使女扶着又跪下去:“奴才该死。”
因着那拉氏丧子一事,清婉心有恻隐,也没叫她跪,“你起来吧。”
那拉氏没动,清婉也就没再管,接着道:“九阿哥出生后,王爷曾和我商议过等阿穆瑚郎周岁就请旨为你抬旗。
王爷如今领了正蓝旗,你又是正蓝旗包衣,倒正好为你家抬旗为正身旗人,这样再加上你家的世职,日后,你家中的女孩们进宗室府里成为嫡福晋的机会也会更大。
如今,抬旗一事却是不能了。”
这话后,本只是害怕的那拉氏却突然很伤心地哭了起来,屋内的人也有从允祥旗下挑进府伺候的包衣,她们对那拉氏看着伤心欲绝的反应也有些面面相觑。
虽然抬旗的事对她们包衣来说确实的很重要,也是很荣耀的事,但那拉氏现在的身份是怡亲王的庶福晋,所以她的反应有些过了。
清婉也揉着眉心看着那拉氏突如其来的转变,她轻轻挥手,身边的人又是劝,又是拉的,想将那拉氏拉出去。
那拉氏挣脱开来,道:“福晋知道奴才是正蓝旗包衣吗?”
“知道,你怎么进府的我也知道。”听见清婉和那拉氏说话,众人也停了动作。
那拉氏凄然一笑:“亏我还沾沾自喜。”
又道:“我们家本是安郡王府的包衣,后来王爷做了正蓝旗的旗主,我们也由万岁爷的旨意被拨到王爷旗下。
但万岁爷认为我等从安郡王旗下拨过来的人眷念旧主,不尊新主便申饬了我阿玛等人。
我阿玛等人被吓的不轻,便让我额捏她们带上重礼进府求见福晋。”
清婉回想了一下,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但每日想见她的人很多,还有不少虽是包衣但已经是一方大员的夫人,所以她并不是每一个都见。
那日这群人她是怎么处置来着,对了,她只让人等着,并未见她们,没想到和那拉氏还有这样的渊源。
果然就听那拉氏道:“那日,我额捏和其她夫人们并未见到福晋,就这么在花厅的院子里站了两个时辰,终于等到人来,说的却是让她们回去。
可明明她们都看到您牵着七阿哥从游廊走过,也是那时,我额捏看清了福晋的脸。”
清婉本在喝茶,听见最后一句话,便道:“你并不像我,王爷看重的约摸不是你的皮相。”
“是,后来我问王爷,王爷也说我不像福晋,可王爷还是挑了我进府,也宠爱过我一段时间。
进府的时候我也很高兴,想要争宠,争权,
王爷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主子,你是王爷的正妻,也是我的主子,可我也想做主子,不想一辈子都是包衣奴才。”
若非如此, 她又怎会想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