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想自己大约是因为弘暾的病这两天好转,所以自己的耐性也好了许多,即便那拉氏期期艾艾的哭声未停,她也没想让人把那拉氏带走。
只不过熟悉她的人就知道这会子清婉的思绪只怕已经飘到天边去了。
清婉仿佛一直在看着那拉氏,但你要问她,她会告诉你,因为发呆她的眼神其实正因为没有聚焦一片模糊。
想当主子,谁不想当主子,但正儿八经的主子只有宫里宝座上坐的那位。
那拉氏说她是主子,但她昨儿个进宫谢恩的时候,对着皇后还一口一个的自称奴才请安,等见了雍正,皇后也是奴才了。
身边的木香发现清婉没了动作,凭着这么多年对清婉的了解,就猜到那拉氏后面的话,只怕清婉已经没听进耳了,她无奈地悄悄拉了拉清婉的衣服。
清婉眨眨眼,眼神再次聚焦到那拉氏的脸上,一身的素服,我见犹怜。
这府里的人,她莹玉,晚棠都有过丧子之痛,没有经历的丧子之痛的芙灵和乌苏氏也经历过十三阿哥府的那十年冷落。
她们几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暮气,哪怕这些年怡王府不比起前,也没了消了她们身上的这股暮气。
但那拉氏没有,她年轻漂亮,是家中娇养的格格,她进的是如日中天的怡亲王府,允祥是他们的旗主王爷,她成了允祥的庶福晋,也算翻身做了主子,她身上的气质和这府里所有人都不一样,所以允祥喜欢她。
但以后......
清婉叹息,伸出手去:“你回去吧。”不抬旗的惩罚对那拉氏来说已经重了,所以清婉不再准备对她再做什么。
那拉氏将手放在她手中,却不敢借力,只能用另一只撑着起身。
清婉道:“往后在怡亲王府的日子,你若能想通,并不会难过。”
说完就挥手让人她离开,对于那拉氏还想说的话,她没打算再听。
本打算去看看弘暾,晚棠先进了门,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在外面待了不少时间。
清婉白了她一眼:“你都偷听到多少了?”
晚棠晃了晃手指:“院子里还有别人,所以我是光明正大的听。”又道,“来之前,我去看过弘暾,比前几日好多了,今日已经有精神起身坐着了,我来的时候,正和弘昌下棋呢。
弘昌担心他精力不济让她去休息,然后弘暾向赖了五个子。 ”
“看来这朝鲜大夫还算有点能耐,不枉朝鲜使臣特意荐了他来给弘暾看病。”
晚棠促狭笑道:“他们不也得了怡亲王的赏赐了吗,那可是怡亲王亲自钓的圆明园的鱼和怡亲王妃亲自吩咐的膳食呢。
他们那等弹丸小国来的使臣,哪里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在这一次弘暾的病需要大量的参补身,所以雍正让朝鲜进贡了很多的上等参,这些人参最后都进了怡亲王府。
在她的记忆里,这件事还有一个后续,后来福慧生病,也需要参,雍正再叫朝鲜送参,朝鲜那边就只送了次一等的参。
而且雍正免了朝鲜的岁供,朝鲜自己的记录认为是给弘暾治病,所以允祥给雍正进言免岁供。
正巧绶恩的乳娘带着绶恩过来,清婉从乳娘怀中接过绶恩,轻拍着哄他睡觉。
绶恩虽然不哭不闹地待在她的怀里,但也不睡觉,也盯着耳边晃动的耳坠子,她干脆将其取下,递给绶恩拿在手里玩。
晚棠看的直乐,又道:“我听到那拉氏的话,她这里你就这么放下了?”
“那我还能如何呢?”清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是十六岁进府,十七岁生子,十八岁丧子,她这辈子大约也就阿穆瑚郎这一个孩子了,可一辈子还那么长。”
晚棠本也替那拉氏心有黯然,听到清婉这么说,掩嘴笑道:“怡亲王还能不能让人有孕,谁有你清楚。”
屋内未嫁的小丫头们红着脸却又不敢笑出声,清婉白了她一眼:“叫小丫头们笑话。”
晚棠笑道:“不说笑话逗你们笑了,旁的不说,只说这两年他吃下的药,虽然是治病的药,但对身子定然有伤害。
绶恩和阿穆瑚郎已经这样了,那拉氏就算再有孕也未必能生下来,生下来也未必就能养大。
说起来,那拉氏还真是怡亲王造孽啊。”
有的人丧子之痛一次就足够要命,而有的人却能又一次又一次坚持下来。
想着,她还不忘去看清婉,心里对她又生起了钦佩。
清婉听到她这最后一句,反而讽刺地笑了笑,察觉到她视线道:“看我做什么?”
晚棠晃晃头,道:“再过些日子,就是你和几位宗室福晋的册封礼,之后,弘暾会正式册封吗?”
清婉拍着绶恩的手顿了一下:“他还没成亲呢,急什么。”
“他已经指婚,你和怡亲王不也没忙着为他成亲的事吗?”说到这里,晚棠想到了一个让自己心惊肉跳的可能。
在这个一场风寒就能要命的时代,允祥和清婉竭力为弘暾求医,但他们或许也做好了另一个准备,不然弘历和弘昼刚一指婚就在宫里办了定亲宴,而与他们同时指婚又更年长的弘暾清婉和允祥却突然就不急了。
若是弘暾成亲,又正式册封,那么他一起,怡亲王府继承人一事将又起风波,是为他挑选嗣子还是另选继承人都要经过经过新的考量,所以这对夫妻才会一拖再拖,
那弘暾呢,那个像极这对夫妻的孩子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所以才突然对这门亲事不热衷了。
“想什么呢?”晚棠是被清婉的话打断思绪的,她掩饰地笑笑,“想等弘暾成亲了,你抱上亲孙是不是就没时间这么跟我说话了。”
听到她这么说,清婉也笑了,她看向窗外的阳光,仿佛也在想象着那一天,道:“那时,我就能把府上的事全都交给弘暾媳妇,再带着绶恩在园子里,庄子上每天换着不同的地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