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总有长大的一天。
承国公府若扶持二皇子登基,将来他知道齐昭仪杀害他亲生母亲,心生怨恨,反过来要灭承国公府满门替其母报仇,那时,承国公府又该如何自处?
这正是司马老太君忧心所在。
承国公听了司马老太君的话,一时静默不语。
——“少夫人,成了。”
郑氏笑了笑,对前来禀告的家丁道:“去帐房领赏吧。”
等家丁走了,郑氏回头跟魏氏说道:“司马老太君可是历经三朝的人物,这一出《妖后》,想必她看得懂。”
魏氏神色一松:“也不枉玉宁一番苦心了。”
郑氏顿了顿:“那张御史夫人那边?”
“牛氏,”魏氏接过话,“我倒与她有几分交情。”
郑氏却道:“那张御史,是个忠直之臣,向来不朋不党,他,怕是不好办。”
“他再忠直,也是忠于君,而不忠于奸佞之辈,也不忠于自家的仇人,” 魏氏摇摇头,道,“况且,他也是一位父亲!”
郑氏闻言点了点头:“御史台监察百官,逢人都要给三分面子,玉宁在朝中,也确实缺少一个能为她说话的人。”
已故良妃张令仪的父亲,乃张御史张正,其母亲是牛氏。
这日,张府门房来报:“夫人,有忠远侯府的帖子。”
“哦?”如今忠远侯府因贵妃而复起,牛氏听闻是忠远侯府的帖子,忙道,“拿来我瞧瞧。”
魏氏在府中设菊花宴,下帖子邀请京中几位熟识的夫人到府中小聚赏菊。
听闻接到忠远侯老夫人帖子的夫人统共也没几个,可见魏氏对牛氏青睐有加,于是牛氏接了帖子,欣然赴宴。
“老姐姐,可把你给盼来了,”
牛氏比魏氏年长两岁,她一进屋,魏氏就笑着起身迎接,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快到屋里坐。”
进了屋里,有五个夫人都在里头坐着,都是些熟面孔,看到牛氏进来,取笑道:“可就等老姐姐你了!”
牛氏笑道:“向各位赔罪,我来晚了。”
魏氏笑着打圆场:“贵客不怕晚!”
等人到齐了,魏氏才带着她们去了凉亭。
忠远侯府有假山鱼池,如今天儿正凉快,去那边坐着最惬意不过。
忠远侯老夫人要待客,自然没有怠慢的,丫环小厮接连端着茶水果品而至,郑氏陪客,笑着说道:“今儿个咱们也风雅一回,赏菊花,喝菊花茶,品菊花酥,吃菊花羹!”
各位夫人捧起茶盏,只见里头菊花茶澄明透亮,淡淡菊花香怡人至极,茶水入口甘甜,不由轻叹:“好茶!”
有位夫人瞧见那菊花酥,说道:“哎哟,这做得可真别致!”
郑氏跟她们解释道:“这是宫里御膳房时新的做法——
用面粉加了鸡蛋液和细砂糖搅和成糊状,把菊花整朵儿放里头裹了糊糊,再放油里小火慢炸定形。
一出锅,外头酥脆,里头裹了菊花,既保留了菊花的形状,吃起来又有菊花的清香!”
魏氏搭话:“各位老姐姐,来,一块尝尝。”
众人品茶赏菊,好不快乐。
过了一会儿,众人聊得正起兴的时候,丫环们端着数盏菊花羹过来,有个丫环不小心,竟失手将菊花羹打翻在地,那莲子银耳顿时洒了牛氏一身,众人顿时惊呼一声。
魏氏急道:“老姐姐,怎么样,有没有烫到?”
郑氏面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指责那个丫环:“怎么做事的?还不快向牛夫人赔罪!”
牛氏不好扫大家的兴,忙抬手解围:“不碍事不碍事。”
魏氏忙道:“这怕是不能穿了,老姐姐与我身形差不多,不如去我房里换身衣裳?”
不等牛氏说话,魏氏就扶着她的手起身了,其他夫人见状笑着打圆场:“两位姐姐快去快回就是!”
于是魏氏和牛氏离席,郑氏留在原地陪客,倒也不至于冷场。
去了魏氏院子里,魏氏唤来丫环扶牛氏去屏风里边换衣裳。
等牛氏换好衣裳出来,只见魏氏坐在桌边,已经敛起了笑意,屋里的丫环嬷嬷也全部退了出去。
牛氏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边走过来,一边别扭地整理着衣裙,和魏氏说道:“这怪不好意思的。”
“老姐姐,一身衣裳算得什么,”魏氏伸出双手拉着她的手坐下,正色道,“老姐姐,我把你当自己人,有一件事,不说我心里不踏实。”
果然宴无好宴,牛氏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看着魏氏:“好妹妹,咱们这都多少年交情了,有话但说无妨。”
魏氏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老姐姐,实不相瞒,是贵妃娘娘托我向你打听良妃的事。”
良妃张令仪,是牛氏的幼女。
良妃早早就去了,皇上荣登九五,良妃也没享到福。
这还真是提到了牛氏的伤心事,她面色当即微微一沉,可一想到女儿去世都多少年,贵妃突然要打听良妃的事,她就顿时警醒起来。
“你我老姐妹一场,我也不敢瞒你,”只听魏氏敞亮地说道,“前儿个有宫人向贵妃告密,说良妃当年难产,是淑妃将产婆买通,故意在良妃生产时不施以援手,才害得良妃一尸两命……”
牛氏闻言,面色剧变:“你、你说什么……”
“老姐姐,事关良妃,我也不敢妄言,这些日子坐立难安,故今日才引你前来,”魏氏按住她微微发抖的手,“贵妃娘娘觉得此事蹊跷,一直在暗中寻找那几个负责给良妃接生的产婆,但是事情一直没有进展,那几个产婆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她重重地叹道:“良妃出事时,还在王府,此事调查起来十分艰难,贵妃娘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我也……”
顿了顿,才又道:“我实在是愧对老姐姐!拖到今日才将此事告知你!”
牛氏已经僵住了。
牛氏没回凉亭,人已经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忠远侯府,被丫环扶着上车时,还差点跌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