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静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少年的视线下走出了车厢。
张海虾和张海盐把莫云高的尸体扔出车厢,看着他被卷入火车轨道之下,被轧成一摊血肉的模样,才收回视线。
张海盐抽出一根烟,顾忌着张海虾灵敏的鼻子,他没点燃,只是问:“虾仔,我看咱姨心情好像很不好的样子,明明刚杀了莫云高,怎么也该高兴点的。”
张海虾垂眸:“嗯。”
张海盐立即注意到:“你心情好像也很不好?”
张海虾对张海盐说:“那个人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他身上带着海面的咸湿味道,说明刚从海上下来,可没有修整立即出现在火车上,证明他的时间很紧,或者说他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某个人,从而连修整的时间都舍不得。
而这个某人,自然也就是张海静。
“你是说咱姨可能要离开了?”张海盐声音沉了下来。
张海虾沉默了几秒,才说:“这不是别人能够决定的了的。”
……
火车到达下一站后张海静他们下车。
然后坐了水路回长沙。
船上,张海静坐在船头,那个少年也走了过去,坐在她身旁。
他一直都是沉默着不说话,直到张海静开口。
“我听说你到海外去了,为什么回来?”张海静问。
张海客盯着水面波纹中张海静晃动的倒影,说:“我是来找你的。”
张海静就气:“邮封信给我不就行了!”
张海客唇角勾起一抹笑:“有些事情,一封信说不清楚。”
“别回长沙了。”
“跟我一起去海外吧。”
张海静一脚将张海客踹下船。
噗通一声张海客落水,没一会儿,他浮上来,露着脑袋看张海静。
张海静坐在船头看他,就问:“你脑子里的水被引出来了没有?”
张海客水性很好,他爬上船,湿漉漉的坐在船头,态度很是坚持:“无论你把我踹下去多少次,我还是要这样说。”
张海静气的牙痒痒,给了他一巴掌:“我他娘的在这里活了快两百年了,你让我去外面?外面的空气不利于我存活。”
快要两百年的岁月,张海静对这片土地有的不只是眷恋,是偏执。
她偏执的在这片土地里越扎越深,无论别人怎么挖,都别想把她的根挖出来。
张海客裤腿上淌下来的水不停的滴在水里,他不管浑身湿透的自己,继续说:“张家现在的情况你知道,我们要尽一切保存力量。”
张海静望着黝黑的水面,两岸的灯火让她想起了一首诗。
她说:“我知道我们的内部出了问题,有人想要解除掉身上的责任,有人认为我们应该继续担负下去,再加上信仰的崩塌,我们已经脆弱到连莫云高这样的小虾米都能对我们造成威胁……”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走,张家人在短短的时间内被抛弃的次数太多,我不能再抛弃他们。”
听张海静这样说,张海客不说话了。
张海静跟他说:“等我们到长沙了,你马上回海外去,我会当做没有见到你。”
“我不能当做没有见过你。”张海客沉着声音,他问:“介意抽根烟吗?”
“不介意。”张海静此时才意识到这个少年长大了。
张海客把烟盒里未被泡湿的烟拿出来一根,拿在手指上,却没有点燃。
张海静以为他身上打火的东西被泡了,就递给他一根火折子。
张海客接过来,不点。
张海静奇怪:“不抽等着干嘛呢?怕风跟你抢啊?”
张海客:“……”
“又不想抽了。”张海客这样说,他组织了一下言语,才又说:“我管不了那么多,左右不了张家的发展,救不了张家的那么多人。”
“我能看到的有限,能做到的也有限,我怕你死……”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怕你死了我还活着。”
风吹过,张海客感觉自己的心里比湿透被风吹过的身体还要凉。
“我不会死。”张海静说。
她不是保证,也不是肯定,只是自己跟自己,轻飘飘的说。
张海客拳头握紧:“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跟你说通过。”
“那不是很正常吗?”张海静笑着骂了一声,“不看看你才多大,而我多大了,我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年龄,更是经历所组成的巨大鸿沟,你跨不过来,而我也不可能越过去找你。”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明天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拍了拍张海客的肩膀,张海静回到了船舱。
船舱里,张海琪呼呼大睡,张海虾坐在一旁,张海盐看她进来了连忙给她让了一个位置。
张海静裹着衣服躺下就睡。
没多大一会儿,张海客也进来了,他和张海虾对上了视线,几乎是在对上的那一瞬,两个人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张海客猛地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把他当成了敌人。
张海虾率先移开视线,靠坐在船舱里闭上眼睛。
张海盐冲他打了一声招呼,也闭上了眼睛睡觉。
到了长沙后,张海琪的状态有些不对起来,张海静是最先察觉到的,她带着张海琪去看了医生。
医院没有检查出什么,只是说张海琪的身体没有问题,但张海静看到了张海琪变白的发丝。
张家人寿命极长,张海琪的人生可以说是刚刚开始,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有白头发。
张海静拉着她去别的医馆查,也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跟张海琪一起返回到酒店,张海静一路上愁眉不展,但没办法,张启山现在人在北海,有什么也得等他回来了再说。
他从莫云高的地盘搜到的东西,说不定可以解开张海琪身体变化的谜团。
张海静躺在床上愁眉不展。
张海客走了进来,站在她对面。
这几天一直忙着张海琪的事儿,张海静此时才有功夫搭理张海客。
“你怎么还没走?”张海静皱眉。
张海客就说:“你接下来说不定需要用到我,就不走了。”
张海静心情坏到了极点:“现在走还来得及,往后再要走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从张海琪的身上她察觉到了一件事。
莫云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绝对有东西在暗处盯着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