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开始崩塌,真正的崩塌。
颜亦欢满眼绝望,世界从多彩变为灰白,最终死寂。
被火凤围绕的巨大月光花重新绽放,颜亦欢托着容珣的身体缓缓落地。
容珣闭着眼,并没有因脱离幻境而苏醒。
颜亦欢颤着手轻轻摇晃容珣的肩:“容珣师兄?容珣……你醒醒……别吓我……”
眼泪如断线般砸落在容珣脸上,曾经最怕她落泪的男人,这次却对满面泪痕的她无动于衷。
“朕说过的,你们不必做无谓的挣扎。”
邵恒之昂着头,负手踱步而来,他心情很好,对着颜亦欢说话的语气甚至都能称得上“友善”。
“当然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沉溺在这幻境中死去并没有痛苦,有的只是得偿所愿的解脱。”
颜亦欢一点点抬起头,通红的双眼中翻涌着杀意。
邵恒之谨慎的退后一步,下一瞬,火光在花田中猛烈炸开,威力之大,即便隔着结界,整个地宫都开始震颤。
地宫中的吟诵声骤然加急,数不清的圣徒开始吐血,结界几度明灭,但终是被稳住了。
烈焰缓缓消散,原本洁白的花田被生生烧出一个大坑,花朵尽数成灰,只余下满地焦黑的藤蔓与那朵包裹着叶淑君的巨大花苞。
邵恒之被无数藤蔓缠绕保护在中央,勉强逃过一劫。
藤蔓散开,邵恒之狼狈跌出,还不等他喘口气,凌厉的术法便已袭击到眼前!
地上焦黑的藤蔓纷纷舞动,一重重挡在邵恒之身前抵挡颜亦欢的攻击。可颜亦欢这会儿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丝毫不考虑是否会透支灵力,藤蔓速度虽快,却终是被颜亦欢一掌打穿。
澎湃的灵力打在邵恒之身上时,属于容景辉的肉身倒飞出去数丈,重重坠落在地,一声闷响过后便没了声息。
颜亦欢冷冷注视着地上那不知生死的邵恒之,几息过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一回头。
容珣静静躺在不远处,一抹半透明的魂体正无声的快速靠近。
颜亦欢顿时又惊又怒,飞身而起的同时手中灵力也疾速打出!
灵力击穿魂体,邵恒之疼得面目狰狞,但他并没有因疼痛而停下,反而孤注一掷,猛得冲进容珣身体。
“不要!”
颜亦欢白着脸扑到容珣身上,试图用灵力将邵恒之的魂魄逼出,可是不行。
“容珣你醒醒!你不可以让邵恒之得逞!”
她一边输入灵力,一边不停呼唤着容珣。
终于,容珣指节微动。
颜亦欢瞬间屏住了呼吸,她紧张的看着容珣。
容珣眼皮轻动,缓缓睁开。
清冷的眸子先是迷茫,渐渐的……透露出一丝兴奋的癫狂。
颜亦欢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如坠冰窟。
容珣站起身,先是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身体,随后手腕轻翻,挥出一道雷击打在远处的地面。
轰!
尘土翻飞,连带着地面上的藤蔓都被炸得稀碎。
薄唇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确认身体没有问题,他这才低头看向跪坐在地仿佛失了魂的颜亦欢。
熟悉的身影重新蹲在她身旁,肩头的发丝被撩起,原本清冷好听的嗓音此刻却莫名透着一股阴恻算计的味道:“颜亦欢?”
带着灵力的掌风袭向容珣,容珣不慌不忙的伸手便轻松握住了颜亦欢的手腕。
他面上露出玩味的笑,显得轻佻又不怀好意:“好歹是你情郎,颜仙长当真忍心下手?”
颜亦欢简直怒不可遏:“滚出他的身体!”
容珣低低笑起来:“朕滚了,谁来还你一个活生生的郎君呢?”容珣将颜亦欢的头发放在鼻下轻嗅,嗓音低沉蛊惑,“亦欢,继续将我当成容珣……不好吗?”
“我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颜亦欢周身灵力凝聚,骤然爆发出惊人威力。
容珣面色一变,身体急速倒退,同时运起灵力挡在身前。
短时间多次爆发灵力让颜亦欢的身体有一丝透支的痛苦。她单膝跪地,一手抚上隐隐作痛的腹部,身心的煎熬让她红了眼眶,撑在膝盖上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颜亦欢恨声道:“邵恒之,你所行之事伤天害理,即便你夺了容珣的躯壳,日后也断不可能高枕无忧!我不会放过你,玄阳宗更不会放过你!”
容珣浮在半空,闻言也只是遗憾的轻啧一声:“你这又是何苦?朕原想成全你对容珣的一片情深,日后以容珣之名登上帝位,再封你个后位也无不可。从此,你我强强联合,那这天下……”
容珣话未说完就被颜亦欢厉声打断:“做你的春秋大梦!天理昭彰报应不爽,邵恒之,你以为你能永远逍遥法外不成?”
“哈哈哈哈哈……”容珣大笑,“为何不能?出了这地宫,我便是玄阳宗碎虚峰首席大弟子,亦是大夏皇室正统荣阳王!邵恒之的过往种种……与我容珣有何干系?”
颜亦欢强撑起身,火凤隐隐从身后凝聚,她冷冷盯着被邵恒之夺舍的容珣,一字一顿道:“邵恒之,你妄想!”
容珣收了笑,眸色冰冷:“真遗憾,今日之后,碎虚峰小弟子颜亦欢,便要同邵恒之同归于尽在这地宫中了。”
颜亦欢闭上眼,默默运转起炎火诀,巨大的火凤腾飞而起,完全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地宫。
邵恒之控制着容珣的身体,周身雷光闪动。
只不过他的魂魄被颜亦欢所伤,再加之他对容珣身体的不熟悉,他无法像容珣那般随意使出雷霆万钧这种大范围的杀招。
但同样的,颜亦欢灵力透支过度,这火凤已是她最后的力量。
颜亦欢睁开眼,眸中带泪,但双手仍旧指挥着火凤呼啸着朝容珣飞去!
雷电与火凤撞击的刹那,整个地宫都陷入一片炫目的白芒之中……
寂静无声的荣城,月光花盈盈盛放。
景少谦未能寻到容珣与颜亦欢,正打算先回王府另寻办法。
哪知下一瞬,荣城开始地动山摇。
地面从宗祠开始裂开,令人胆战心惊的崩裂声隆隆响起,裂开的地缝越来越大,范围波及大半荣城。
荣阳王府也在裂缝之内。
景少谦震惊得头皮发麻,他暗道糟糕,飞快回到王府中。王府房屋开始坍塌,景少谦无法救所有人,他取舍中直奔客院。
因为有结界在,容昭月这边情况还算安全,但随着裂缝的扩大,客院的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终于见到景少谦回来,院中三人欣喜了一瞬。
容昭月喊道:“景师叔!”
可匆匆而至的景少谦只是沉着脸直接拉起陈德,对着容昭月与春娘大喊:“走!”
容昭月闻言也丝毫不拖泥带水,她召出长剑,拉上春娘便直接御剑而起。
随着四人御剑升空,脚下的荣阳王府也彻底落入崩塌的裂缝之中。
未多时,一阵巨响,漫天尘土中整个荣城中心骤然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