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纷扬,往日繁华的荣城如今已成一片末日般的废墟,断壁残垣,死伤无数。然而最可怕的是,即便如此,城中除了崩坍声外仍旧无丝毫呼救的人声。
死寂。
颜亦欢立在巨大的坑洞中吐出一口血,她如今一丝灵力也无,却仍旧紧盯着远处那个半跪在地的人。
容珣唇角溢出鲜血,他喘着粗气冷眼睨着颜亦欢。
许久,容珣才缓缓直起身,他冲着颜亦欢高声道:“颜亦欢,朕知晓你有些真本事。如今容珣已死,即便朕离开这具躯壳,你得到的也无非是一具尸体。今日你我在此斗个你死我活,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
“你不如跟在朕身边,朕可以如容珣那般待你,你只管将朕当成他,并没有区别不是吗?”
颜亦欢虽力竭,却依然掷地有声的吐出两个字:“放、屁!”
容珣黑下脸,开始试图召集荣城中幸存的圣徒。
颜亦欢看出了邵恒之的企图,但她也绝对不会让邵恒之再次安然无恙的逃之夭夭。
炎火诀最后一重在她体内默默运转起来,发丝与衣摆无风飞扬,体内抽空的灵力渐渐从天地间汇聚起来。
她无法唤醒容珣,那便同容珣死在一处,总好过放邵恒之出去为非作歹。
邵恒之见识过颜亦欢的凤凰涅盘,他面色极差,低声骂道:“和容珣一样是个疯子!”
随后他哂笑一声:“真当朕不是你的对手?”
容珣这副身躯的情况绝对比颜亦欢要好很多,即便他无法使出容珣的全部实力,但此时真拼一把,杀了颜亦欢也不是不可能,无非受些重伤罢了。
容珣手中也重新凝聚起雷光,他神情阴鸷,眸中杀意尽显。
只要杀了颜亦欢,这天底下便不会有人知晓他真正的身份了!
振翅的火凤重新翱翔,颜亦欢以身为剑,在火凤的包裹中决绝冲向容珣。
容珣浑身闪耀着雷光,如箭矢一般撞向火凤!
二人相触前的刹那,容珣原本狰狞的面孔陡然凝滞……
「滚!」
邵恒之的识海中猛得响起一声愤怒的冷喝!
“怎么可能?你应该死在幻境了!”邵恒之不可置信的低喃。
「杀我,你还没这个本事。」
「现在,滚出去!」
随着冰冷的呵斥声落下,邵恒之的识海猛烈剧痛起来。
夺舍本就是魂魄与精神力的较量。邵恒之能轻松夺舍容景辉,是因为容景辉弱小。但在容珣面前,邵恒之的挣扎又显得徒劳无力。
“啊——”
最后留下一声不甘与痛苦的怒吼,容珣狰狞的面孔重新恢复原本的清冷与平静。
这不过是瞬息之间的变化,容珣周身的攻势顿收,但颜亦欢还不清楚容珣的改变,火凤带着毁天灭地的灵力袭来!
面对颜亦欢,容珣只在身上留了一层防御的结界,而后温柔的张开双手,从容面对急掠而来的耀眼火光……
火凤瞬间吞噬了容珣!
颜亦欢下了同归于尽的决心,却在靠近容珣时,猝不及防被人拥进怀里,而这人,甚至在拥抱她时撤去了原本身上的防御。
熟悉的感觉重新归来,颜亦欢手中凝聚的灵力一歪,擦过容珣的肩头轰一声打在地面,又引起一阵地动山摇。
一声闷哼过后,温柔轻笑在耳边响起:“亦欢果真很厉害,若是与你对上,我必定不是你的对手。”
颜亦欢一呆,而后不可思议的紧紧抱住容珣。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语调。
这是她的容珣,她的容珣重新回来了。
脑子突然就乱成了浆糊,她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受到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她不敢出声,生怕这场失而复得是自己的幻觉。
呼啸的火凤逐渐消散在空中,只剩下静静相拥的二人。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容珣心疼的蹙眉,他低叹一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姐姐!老祖宗!”
远处传来容昭月焦急的呼喊。
四道人影由远及近,正是景少谦与容昭月他们。
颜亦欢从容珣怀里抬起头,还未看清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便昏迷在容珣怀里。
“亦欢!”容珣惊慌的箍住颜亦欢软倒的身体。
缓缓落到地面,景少谦赶紧上前替颜亦欢调息。容珣面色微微泛白,他半抱着颜亦欢,神情自责。
“小欢欢问题不大,是灵力透支过度的虚脱。”景少谦宽慰道。
容昭月翻着兜里的丹药,想找找有什么能用的上的。
陈德和春娘哪见识过今日这般动静,这会儿都白着脸安静站在一旁。
过了会儿,景少谦收了灵力,他看向容珣问:“荣城崩塌之时,我分明看见你与小欢欢拼斗在一块儿,你俩怎么回事?”
容珣面色更白,他垂下眼道:“是我不好。”
容昭月震惊:“什么?老祖宗和姐姐打架了?”
容珣从怀中取出一只陶土小猫,小猫耳尖光滑,看得出平时经常被人抚摸。
景少谦疑惑:“干嘛?”
容珣平静道:“这里有亦欢的一魂一魄。”
这下轮到景少谦震惊了:“什么?!”
容珣抿唇,缓缓解释:“我与亦欢被邵恒之分别困于幻境,我的幻境中,出现了新的亦欢。”
“我原以为这只是幻境编织出来的假人,可接触后才发觉……她不是假的。我在幻境中有片刻的迷失,还好亦欢唤醒了我。”
容珣温柔注视着昏迷的颜亦欢,其实在幻境第一次崩塌时,在颜亦欢坚定告知他名字时,容珣便想起了一切。
在芳华宫大火时,他冲进火场也并不是殉情自杀,他只是为了将颜亦欢丢失的一魂一魄收回来。只是他没想到,就那么耽搁了一会儿,竟让邵恒之趁虚而入,还伤了颜亦欢。
景少谦不解:“小欢欢的一魂一魄怎么会在邵恒之手里?”
容珣眸色发冷:“亦欢身中噬魂咒时,邵恒之毁了她一魂一魄。后来我们赶回宗门的途中,亦欢又有一魂一魄被收走。”
想来后面被收走的一魂一魄并没有被邵恒之摧毁,而是一直被邵恒之关在手中,又在如今拿出来对付容珣。
景少谦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可怕:“这邵恒之两年前刚受天谴差点魂飞魄散,都快死了还想着怎么算计人……心思当真可怕。”
容昭月这时便问了:“所以邵恒之是死了吗?”
容珣眉眼微沉道:“没有。他夺舍我的躯壳,如今我只是将他赶出,这会儿恐怕是躲在了哪儿处。”
景少谦咦了一声,搓了搓胳膊:“此人行如鬼魅,怪渗人的。”
说话间,天空开始阴沉下来。
今日离奇的事情太多,陈德与春娘宛如惊弓之鸟,唰一下躲到了景少谦身后。
容珣将陶土小猫交给景少谦:“少谦,劳烦你将亦欢的魂魄融合,其他的交给我。”
景少谦接过,郑重点头:“你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