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舟听到“未来大嫂”四个字,脸上浮现惊讶。
他给祁书砚倒了一杯水。
“大哥,你有心上人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什么时候的事?”
祁书砚将写好的信交给祁宴舟,又报了收信的地址。
“尽快送出去。”
交代完,他才说起自己的心上人。
“她叫夏姝,我们是两年前认识的。”
这个时间点,让祁宴舟想起了一件发生在临州的大事。
“地龙翻身那次?”
祁书砚点了点头,“是那次。”
两年前,临州发生严重的地龙翻身,不少县镇被波及。
尤其是西北最边缘的青河县。
房屋倒塌了许多,埋了不少人。
祁书砚是青河县的父母官,救人时发生余震被埋,伤得很重。
夏姝是青河县的医女,为救祁书砚的命,冒险去采天山雪莲,差点身死。
相处期间,两人互生情愫。
祁书砚是个很直接的人,身体好了之后,就捅破了窗户纸。
结果夏姝拒绝了。
叶初棠听到这,好奇地问道:“夏姑娘为何拒绝?觉得自己配不上辰王府的大公子?”
祁书砚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她成过婚,差点被丈夫算计吃绝户,还因此闹上了公堂,我判了和离。”
夏姝和丈夫是指腹为婚。
她母亲难产而亡,夫家便认为她命太硬,对她很是不喜。
若不是考虑夏家世代行医,家产颇丰,早就退婚了。
为了拿捏夏姝,夫家暗中传播对她不利的言论。
当夏姝的丈夫考上秀才,越发嫌弃整日抛头露面的夏姝。
他为了钱财娶夏姝,却又不想和她好好过日子,只想拿捏她,谋夺她的嫁妆和夏家的家产。
于是在大婚当日,行完礼之后,他给夏姝安排了野男人。
想要营造出夏姝被强迫失身的事实。
若她不想名声扫地,就得忍气吞声,将他的家人伺候得好好的!
好在夏姝因经常出外诊,会些拳脚功夫,不仅将野男人废了,还闹上了公堂。
祁书砚很快查出夏姝夫家的阴谋。
他判了两人和离,并废了男人的秀才功名,终生不得再考。
“夏姝是个很好的女子,青河县地龙翻身,很多人受伤,她都是免费医治。
虽说她从不自卑自己的糟糕婚史,但她不想连累我被人说闲话。
这次,祁家被抄家流放,她担心我心里难受,便答应了。”
祁书砚说到这,嘴角上扬。
“阿姝就是个傻姑娘,有福不愿同享,有难却抢着同当。”
叶初棠听完夏姝的过往,知晓了她的性情后,说道:“大哥的眼光很好,运气也很好,才能找到夏姑娘这么好的人。”
古代人会觉得和离的女子名声不好。
但她是现代人,只看到了夏姝的强大和善良。
听到这话,祁书砚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弟妹这话我爱听。”
说完,他看向祁宴舟,“这信,现在能寄了吧?”
祁宴舟将折好的信放进怀里,站起身。
“当然能,我现在就去找南骁。”
海东青一直都由南骁养着。
祁书砚也站起身,“应该快吃晚饭了,我和弟妹去驿站。”
“行,走吧,叫上爹娘。”
三人离开房间时,叶初棠突然想起阿依娜。
“大哥,我之前去了隔壁房间,没看到阿依娜,她去哪了?”
如今,阿依娜记忆混乱,意识不清,不能随意走动。
“阿依娜去街上了,护国军随行保护,一会直接送她去驿站。”
祁书砚解释完,就叫上祁家两老回驿站。
出客栈后。
祁宴舟和几人分开,去找南骁。
等晚饭快做好时,他才和阿依娜一起回来。
他是在回来的路上,遇见她的。
阿依娜对以前发生的事,记忆混乱,经常人和事对不上号。
但她对醒来之后发生的事,记得一清二楚。
在街上认出了祁宴舟,就一起回来了。
叶初棠问了阿依娜一些问题。
见她的情况比中午的时候好了不少,便知道她的记忆是能恢复的。
“快则三天,慢则五天,你就能痊愈。”
阿依娜的脑子还有些木木的,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她起身向叶初棠行礼。
“多谢祁夫人救命之恩!”
当时在祭台底下,她真以为自己会命丧黄泉。
“不用谢,我救你是因为有利可图。”
“于我而言,没什么比我的命还重要,总之多谢了。”
阿依娜说完,转向祁书砚,再次行礼。
“多谢祁公子舍身入局。”
“救你,是我与你父亲的交易,无需言谢。”
***
次日。
天还没亮,客栈和驿站就都热闹起来了。
叶初棠感受不到身体的笨重后,也不用频繁起夜后,睡得格外香。
醒来时,神清气爽。
她收拾好行李,去了隔壁房间。
阿依娜没什么可收拾的,已经起身梳洗好,等着离开。
艾米拉已经醒了,但因身体虚弱,靠在床头休息。
叶初棠来到她面前,给她把脉。
“你的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好好休养,别再动用巫术,对恢复不利。”
艾米拉扬起一抹虚弱的笑。
“祁夫人说得是,我会牢记在心,并付诸行动。”
能多活几年,是她长久以来的愿望。
如今得以实现,她当然要好好养身体,替父亲赎罪。
叶初棠开了一副药方,递给艾米拉。
“按时服药,能让你的身体恢复得快一些。”
说完,她看向阿依娜。
“走吧。”
艾米拉看着叶初棠离开的背影,“祁夫人,一路顺风!”
等她忙完巫族的善后之事,就离开达里州,去天山郡住一段日子。
叶初棠并不知道艾米拉的打算,和祁家人会合,回驿站。
吃过早饭,流放队伍就出发了。
离开达里州后。
祁书砚想先带阿依娜回塔城,却被叶初棠拦了下来。
“大哥,你和阿依娜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不适合舟车劳顿,先随我们一起走,等到了乌鲁郡再分开。”
从达里州到乌鲁郡,若是走路的话,需要七八天的时间。
可如今换上了马拉板车,至少能将时间减少一半。
至于草料问题,叶初棠交给了“鬼盗”。
两匹马拉一辆板车,车上能坐八人。
别以为不用走路会轻松很多,实则坐车更加折磨人。
哪怕铺上厚厚的被褥,叶家人和陈家人也被不平的道路颠得七荤八素。
不到两刻钟,叶思音就吐得稀里哗啦。
马没停,她全吐在了自己身上,和晚上用的被褥上。
“停……停车,我想走路。”
她的话被当成耳旁风,无人在意。
秽物的酸臭味熏得板车上的人受不了,也跟着犯恶心,想吐。
强忍也没忍住,你吐我也吐。
那味道别提有多酸爽。
好在这辆板车处在下风口,熏不到谁。
叶思音知道祁宴舟是故意的。
她想到那个被杀死在祭台的驿卒,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原以为能借巫族的手,杀死叶初棠肚子里的孩子,给她的孩子陪葬。
没想到叶初棠的本事这么大,连巫族都栽到她手里了。
能查到狱卒,就能查到她!
叶思音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慌得不行。
一慌就更想吐。
“呕!”
吐到最后,她将黄疸水都吐出来了。
姜姨娘急得不行。
但她舌头没了,不能说话,只能又跪又磕,“啊啊啊”地叫个不停。
依旧没有人理会她的慌乱和担忧。
她被逼得没办法,从板车上跳了下去。
身体重重摔在满是石子的戈壁滩上,嘴里发出痛苦地惨叫。
“啊!”
赶车的护国军并没有因为姜姨娘的动作而停下来。
脸色苍白的叶靖川想要提醒,最终却没有开口。
如今,他的吃喝都是官差给的。
姜姨娘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什么用处,扔就扔了吧。
叶思音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姜姨娘,大声喊道:“快停下,我娘掉下车了!”
赶车的护国军冷哼一声,“自寻死路!”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暗器,朝刚爬起来的姜姨娘扔过去。
姜姨娘倒地,生死不明。
叶思音看到后,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护国军嘲弄地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叶思音。
“放心,她没死,只是伤了腿,但靠她自己,肯定走不回达里州。
只要你敢跳车去救她,送她去达里州,你们就有活命的机会。”
言外之意,让叶思音一条腿换姜姨娘一条命。
算起来,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可叶思音只是咬紧苍白的嘴唇,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她担心这是官差在故意诱她逃跑,想要杀了她。
自然不敢赌。
护国军早就料到叶思音会不管自己母亲的死活,对她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他将头转回去,专心驾车。
至于姜姨娘,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她的腿受伤了,留在原地只能等死。
若往回走,哪怕她知道方向,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路上!
祁家人坐的是马车。
舒适度比板车不知道高出多少。
虽然依旧有些颠簸,但在大家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叶初棠、阿依娜、祁老夫人和许姨娘一辆车,祁宴舟赶车。
剩下的祁家人和孙楚,在另一辆马车里,韩冲赶车。
叶初棠掀开门帘,好奇地问祁宴舟,“你打算怎么对付叶思音?”
祁宴舟甩了下缰绳,“让她自生自灭。”
杀她不难,但让她受尽折磨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也行,长久的绝望也是酷刑。”
中午休息时。
从板车上下来的人,都快不会走路了。
就连护国军也一脸菜色。
最惨的是叶思音那辆板车上的人,一个个都快将黄疸水吐出来了。
尤其是叶思音,直接躺在满是污秽的被褥上,晕了过去。
大夫卢峰大约是猜到了祁家人
叶靖川腿软得坐在地上,连身上的污秽都懒得清理,直勾勾地盯着叶初棠所在的马车。
这种毫无盼头的日子,他过够了!
不能再等了,他得找机会去试探宋景宁的身世。
就今晚!
决定好之后,他看向板车上的叶思音。
看样子,祁家人是要她死。
那就让她在死前,再发挥一次价值!
叶靖川忍着恶心来到板车旁,将叶思音抱了下来,将弄脏的被褥扔在地上。
然后不顾旁人的眼神,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虽然身上还是臭的,但能忍受。
他用力掐叶思音的人中。
叶思音吃痛,从昏迷中醒来。
嘴里又咸又腥,是鲜血的味道。
她混沌的意识回笼,看向一脸焦急的叶靖川,动了动唇。
“爹,我怎么了?”
声音沙哑低沉,就像有人掐着她的脖子一般。
叶靖川用脏兮兮的袖子帮叶思音擦被他掐破的人中。
“你吐得太厉害,晕了。”
说完,他拿出水囊,给她喂水。
叶思音喝了两口后,觉得嗓子舒服多了。
饥饿感袭来。
“爹,我有点饿了。”
叶靖川放下水囊,去找官差拿午饭。
一人两个黑面窝窝,一点咸菜。
吴成刚只给了一人份。
叶靖川:“我女儿身体不舒服,我替她拿一份。”
“她在达里州做过什么,心里没数?怎么还有脸讨饭吃!”
叶靖川脸色一白,看向卢峰。
卢峰立刻移开视线,当作没看到叶靖川的求助。
玩女人可以,玩命不行!
叶靖川见卢峰不帮忙,只能拿着自己的午饭离开。
他将黑面窝窝分了一个给叶思音。
“音儿,你以后的吃食,得自己想办法了。”
说完,他没好气地加了一句。
“你说你没事老盯着初儿做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要怎么办?”
如今不用走路,只吃一个窝窝倒也死不了。
但长此以往,身体肯定受不住。
叶思音听着叶靖川的怨怼,看着眼前的黑面窝窝,问道:“爹,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很清楚叶靖川到底有多自私。
肯将果腹的窝窝头分给她,肯定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叶靖川见自己的心思被叶思音猜到了,也就没瞒着。
他将黑面窝窝塞到叶思音的手里,靠近她,将声音压低。
“关于宋景宁,我想再找初儿试探一下。”
他之前试过一次,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他总觉得叶初棠在说谎。
叶思音就着咸菜吃了一口黑面窝窝,干得拉嗓子。
她用力咽下去之后,问道:“爹的意思是,让我去诈叶初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