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在水中划了划,吞山蟒感受到波动之后,尾巴尖一卷,就把他捞了上来。
上来后他把头发在手里紧了紧,攥出一大把水来。
“这俩人怎么样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水随后问道。
“快醒了,但是他们泡在水里的时候被蛊虫咬伤了,这会经脉被封了反而是好事。”吞山蟒有些担忧地说道,“这里很冷,虫毒在体内流转很慢,一时半会没什么大事,可一旦恢复灵力流转,怕是瞬间毒性就能直逼心肺。”
“我的血能行吗?”王一川在水中的手紧紧攥成拳,他想起自己这体质,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吞山蟒摇摇头:“我刚给他们喂了我的胆汁,但效果不太好,你的血顶多只能逼退那些蛊虫,毒都入体了,那些虫子死了也没什么用。”
如果是平时,那王一川可以直接用量大管饱那一招,但此刻他的储物戒不知道被谁收走了,这里的衙役可不会帮他好好保存,等他出狱的时候再还回来,那些人没第一时间卖了都得是这会还没下值。
“我刚刚在水底探索了一下,下面全是人骨,这里确实还有一个没出来的隐患。”王一川这会也没什么趁手的东西,如果突然被袭击,他只能保证自己没什么事。
王一川伸手把困住岑之榆和倾光的锁链拧断,只保留了封住经脉的镣铐,随后他把这两人推到吞山蟒旁边:“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会发动攻击,你先把他们看好。”
吞山蟒吐了吐信子,随后将身体变大了些,盘了两圈之后用尾巴尖把这两人放到自己身上。
但这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让吞山蟒没法做其他的动作,如果水下的东西突然来袭,只能由王一川独自一人面对。
他刚才就尝试能不能把这笼子拧断,结果这玩意上面还刻了阵法,虽然没受伤,不过吞山蟒对此不算了解,但能从上面感受到布下此阵的人不输于袁沐霖。
“这三层的笼子没法破坏,如果想强行掰断,恐怕会触发什么机关。”
在王一川下水之前,吞山蟒提醒他道。
如果在平时,他根本不会在乎什么机关不机关的,直接打破了就行,反正他们会在彻底崩毁之前出去。
但是现在王一川还真要顾忌一下这玩意,吞山蟒虽然是九转妖兽,但不擅长战斗,顶多就能当一个移动的灵力储存库,可现在需要灵力的二人全都被毒翻了,吞山蟒也只能当个气阀保护着岑之榆和倾光。
此次下水并非是去寻找那个隐患,而是王一川想起来这里是地下暗河,并非深潭,水是流动的,那么说不定从水里走是有出路的。
这次王一川贴着铁栏下沉,等到河底的时候,他踩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嗯?这里的骨头居然是完整的?
他伸手去摸,发现那是一个十分完整的头骨,再往周边探索,王一川摸到了更多的完整骨头。
为什么在铁牢边上的水底,骨头就是完整的,在中间部分却被碾碎成沙子?
王一川顺着铁牢游了一段,确定在铁牢边上一尺半左右的距离里,那些尸骨就是完整的,再往外就变得稀碎。
他刚想往上浮的时候,突然感觉脚腕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而且那玩意力气不小,王一川一时不察就被硬生生拉到河底。
哪怕有水作为缓冲,一屁股坐在碎骨碴子上还是让人疼得想大叫一声。
但王一川捞起手上的铁链子在那玩意上缠了一圈,随后两手猛地一扯,缠住自己的东西就被绞断。
期间他也摸到了那东西,很软很滑,一时间王一川也没法联想到这什么玩意。
完全泡在水里太久了,王一川感觉自己耳朵连着下颌骨的地方痒的不行,心知不妙,于是想先浮上去接触一下空气。
没了束缚之后王一川赶紧上游,但追兵也越来越多,脚腕,膝盖,躯干都被那些东西缠住。
他情急之下在水中咬破自己的手臂,丝丝缕缕的鲜血逐渐逸散开来,原本就躲在一边的蛊虫们闻到这味道吓得立刻就要往牢房外面挤。
而那些怪东西们也没了动静,王一川绞断了缠在身上的东西之后这才在彻底没法呼吸之前浮了上来。
在确定那些玩意没有追过来之后,王一川这才游到吞山蟒附近。
“呼!”在上来之后他摸了摸两侧的下颌骨,确定没有变化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吞山蟒吐着信子把大脑袋凑到他边上。
信子带回了一些古怪的味道,他咂摸了一下发现是一股海腥味。
“水下那东西出来了,有点难缠。”王一川伸手在腿上一抓,随着裤子破裂的撕扯感之后,他抓上来一个软软滑滑的东西。
即使离了本体,这玩意还活蹦乱跳的到处捕食,一侧的吸盘死死吸住王一川的手。
“这玩意跟章鱼似的,下面那些碎骨碴子估计就是它们弄的。”他说着把那东西扯开,手上的皮顿时没了部分,“吸盘里面有牙齿,硬度不小,搅碎骨头肯定没问题。”
王一川一边说着一边把还留在身上的触手撕了下来。
那些触手在离了食物之后就没了动静。
还好他这次穿的衣服是被袁沐霖画了防御阵法的,不然腰封一再断他不想承受这个后果。
裤子已经没有拯救的余地了,膝盖的地方它还愿意挂着就挂着吧。
“我看这东西,嘶,不像是有神志的,嘶。”吞山蟒也把脑袋凑过来看,他的信子并没有捕捉到属于活物的信号。
王一川摸了摸刚才被自己咬开的皮肉,那里已经长好了,只剩下一道微微凸起的线。
“这些触手暂时被我的血逼退了,但是我现在最好不要再整个人泡进水里。”如果完全泡在水中,在感觉自己逐渐窒息时,王一川体内的鲛人血统就会被彻底激活,届时他耳根处会自己裂开,成为代替口鼻的腮。
这玩意一旦出现,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这一期间王一川还会因为本能而十分想进入水中。
“那我下去看一看吧。”吞山蟒把岑之榆和倾光放到王一川边上,自己则无限变小,直到自己和那些蜈蚣似的蛊虫差不多大,这才慢慢游入水中。
水底没有什么光线,不过这对吞山蟒来说没什么影响,他那两对竖瞳警惕地观察着环境,这水牢里原本随处可见的蛊虫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等彻底到达最下面,吞山蟒敏锐地嗅到一丝血腥味。
这血中还残存着十分稀薄的威压,很显然这就是王一川的血。
地上原本铺得整整齐齐的骨渣早就散到其他地方,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大坑。
他见状小心翼翼地贴着边游进去,大概游了得有一两丈,空间豁然开朗,但最中间一坨灰白色的肉瘤却让蛇十分倒胃口。
那是由数百根触手组成的诡异怪物,此时这些触手们死死地拧在一起,你吸着我,我扒着你,变成一个足有两人高的肉团子。
由于吞山蟒的游动,那些血色逐渐往这里漂来,一只最大的触手颤颤巍巍地从肉团子里面冒出来,它十分人性化地左右探了探,也不知道它脸上那数千个从小到大排列的吸盘之中,有哪个能担任眼睛的职责。
刚想上前仔细看清楚,吞山蟒就发现随着自己的靠近,那个大触手就吸着石壁带着肉团子往反方向跑。
他往前游了一点,那大触手就往后蠕动。
再游一点,肉团子紧紧靠着石壁,恨不得把自己抻成一张纸。
吞山蟒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这九转妖兽吓得这没有神志的玩意满地乱爬,结合它们十分害怕王一川的血这件事,他觉得应该是自己沾上了和那血同样的气息,所以才有这效果。
见它们怕的可怜,吞山蟒用灵力圈了点外面的骨渣送进来。
大触手依旧瑟瑟发抖不敢动,但肉团子里有不少只有小臂粗的触手哆哆嗦嗦地探出来,在水里快速捞了一把之后赶紧回到触手堆里小心翼翼地咀嚼起来。
“……”
这下就连见多识广的吞山蟒都沉默了,感觉自己这几百年算是白活了,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些玩意在鲛人血统的威压下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可能吞山蟒想不通它们凭什么这么怕鲛人?
虽然鲛人是海上霸主,但这些连脑子都不一样长得全乎的玩意真的会因此惧怕这气息吗?
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吞山蟒决定不一个人纠结这种事,把问题抛给别人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就在吞山蟒刚离开触手的洞窟时,他突然感应到旁边有东西。
一转头就看下大片的鱼群挤在牢笼外面大口地咀嚼着在水中四处逃窜的蛊虫,很快周边的水域就被各种毒素感染,而这地下暗河水流速度极慢,没半个时辰这些毒还散不了。
很快吃饱喝足的大鱼们纷纷张开嘴巴,数十条吸附在它们上颚处的小鱼顺着栏杆的缝隙钻了进来,眼下正在四处寻找可以填饱肚子的玩意。
有好些个小鱼落在那些还算完整的人骨上,但那些骨头早就被水泡的十分光滑,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养分能被吮吸走的。
吞山蟒见势不妙,张嘴喷出两股毒液,随后灵力带着蛇毒四散开来,宛若冰雹似的砸向那些诡异小鱼。
虽然那些小鱼从小就是被蛊虫喂养大的,对于各种毒性都有抗性,但吞山蟒的毒也非同一般,最前面的一批鱼很快就没了生息,但它们的身体还在下意识行动,直到被吞山蟒一尾巴抽歪过去这才缓缓沉底。
那些饿极了的小鱼们见到同族尸体也不挑,纷纷挤上去大口咀嚼起来。
吃了带毒的尸体,那些小鱼们也纷纷死去,后来者继续吸附在尸体上面,就这样前仆后继,越来越多的小鱼死去。
但吞山蟒并没有为此感到任何轻松的情绪,因为越是到后面,那些小鱼能够存活的时间就越长,再过几批那些鱼很快就会成长到能完全抵御他的毒。
见状不妙,吞山蟒张嘴吐出灵力,周围的石壁被他切割下来死死地压在那些小鱼头上。
做完这些之后,他尾巴一甩,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王一川刚想把岑之榆的衣服绑在栏杆上以免他掉下去淹死,这位大少爷的衣服是最遭殃的,不像他的材质上就是普通的棉布,岑之榆的外袍是雪蚕丝织成的,乍一看虽然就是没什么特别的白袍,但在的识货的人眼中这东西价值不菲。
而这个世界上最识货的除了王侯子孙之外怕是就是狱卒。
流浪汉来了都得掉一层皮走,更别提这种一看就是巨富之家的少爷。
所以要不是上面说了不能对他们几个动粗,岑之榆现在可能连这层里衣都没法保下。
旁边倾光衣服倒还完整,但岑之榆毕竟比倾光高了大半个头,人也比他壮实,让倾光带着岑之榆吊在栏杆上属实是不太人性。
就在这时,吞山蟒突然冒了出来,还甩了他们仨一脸水。
“怎么了?你在底下碰见玄羽雕了?”王一川吐出一口带着古怪腥味的河水问道。
玄羽雕一族喜食蟒。
即便是成了九转妖兽,吞山蟒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还是下意识炸了炸鳞片。
“那不至于。”吞山蟒瞥了一眼水底,王一川继续尝试把岑之榆系在栏杆上,“比这还要差。”
“嘶啦”岑大少的里衣彻底没救了。
吞山蟒把在下面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王一川也没懂自己和这些触手无冤无仇,何必整得像他杀了那些玩意的亲爹妈似的。
如果对方不介意的话,他其实可现在就去斩断他的亲缘,王一川不喜欢没来由的仇恨和惧怕。
“但那些鱼说不定只是食腐动物呢?毕竟它们现在表现出来的只有喜欢吃尸体和嗦骨头吧?”他没懂为什么吞山蟒会这么怕那些小鱼。
“一是它们成长性高,二是因为……”吞山蟒说着举起自己的尾巴尖送到王一川手里,原本光滑平整的鳞片此时已经变得坑坑洼洼,这让王一川想起自己很久以前摸到的一只全身毛都拧巴起来的流浪狗。
如果那些鱼没有攻击性,那还能和平相处,但要开始无缘无故的四处撒野,那就只能当敌人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