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转述我对她的思念。”
弗拉奈斯的语气里透着几分郑重,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达克乌斯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爽朗而肆意,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对方的话让他听出了别样的意味。紧接着,他伸手与弗拉奈斯拥抱,手掌重重地拍在对方的背上,力道之大,差点让弗拉奈斯踉跄一步。
等两人分开后,达克乌斯收起笑意,神色一变,变得异常严肃。目光沉稳坚定,语气庄重得仿佛在做某种郑重的承诺。
“我会的!”
然而,达克乌斯一本正经的模样反而让弗拉奈斯头皮发麻,心中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他突然意识到,让达克乌斯来转述自己的思念,或许是个错误……
以达克乌斯的风格,他大概率不会只是单纯地带个话,而是会绘声绘色地添油加醋,甚至夸张渲染,把普通的问候说得犹如深情的肉麻告白,让自己在贝洛达面前下不来台,被她毫不留情地取笑。
弗拉奈斯心中暗自叹气,但此刻,话已出口,他已无力阻止达克乌斯,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的『职业操守』了……尽管他并不抱太大希望就是了。
紧接着,达克乌斯又与希尔西斯拥抱了一下。
“如果可以……”
希尔西斯才刚开口,达克乌斯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嘴角微扬,语气干脆得毫无拖泥带水。
“放心,我会的。”
他不需要希尔西斯把话说完,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希尔西斯一向沉稳克制,但即便如此,作为一位父亲,他依旧放不下自己的小儿子——尤里安。
至于大儿子……
五年前,希尔西斯的小儿子尤里安曾随阿苏尔使团来到纳迦隆德,那是父子二人在分别许久后的第一次见面。可当时,尤里安看着眼前的希尔西斯,不能相认,甚至连眼神中都不能流露出半分熟悉。
希尔西斯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不敢问,也不愿问。
在尤里安从纳迦罗斯前往奥苏安之前,他的面容已被重新塑造,身份也被彻底改写。但血缘的纽带是无法真正抹去的,即便样貌改变,名字更换,可作为父亲,希尔西斯依旧能在一些细微之处察觉到那份熟悉的影子。
只是,这些影子藏得太深,他既不能深究,也不敢深究。
达克乌斯望着希尔西斯微微低垂的眼眸,沉默片刻后,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放心吧,我会照看他的。”
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不必要的承诺,但这短短一句话,已足够让希尔西斯微微松了一口气。
随后,达克乌斯微微颔首,向寇兰点了点头,随后抬起手,向送别的众人挥了挥手。他没有过多的告别之语,唯有坚定的目光与略带从容的笑意,仿佛这次南下不过是一次例行的巡察,而非攸关全局的重要行动。
随着汽笛长鸣,南下的列车缓缓启动,蒸汽升腾,在冰冷的纳迦隆德空气中迅速消散。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节奏分明的轰鸣声,逐渐驶离这座阴沉肃杀的黑暗都城。车厢内,同行者包括斯普林特温、贝尔-艾霍尔、雷恩、吉纳维芙等一众达克乌斯的亲信,他们的神色或肃穆,或漫不经心,各怀心思,但无论如何,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阿纳海姆。
至于留在纳迦隆德的其他人,要么因职责在身无法脱身,要么根本不在纳迦隆德。而韦蒂尔的系统,也选择留在纳迦隆德,没有随行南下,继续在纳迦罗斯履行它的职能。
距离达克乌斯上一次送别马雷基斯,已经过去近一年了。
尽管战争已经爆发,但纳迦罗斯本土却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平静。战事的硝烟仿佛被风暴隔绝在遥远的战线之外,驻守在纳迦隆德的部队甚至又开始了轮休,钢铁之心的体育赛事再度开启。整个社会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丝毫没有那种全面战争降临时的紧绷感。
半个月前,『龙母』莫达克斯率先动身前往阿纳海姆,与她同行的,还有领导各个院的术士们。而最令人瞩目的,莫过于『纳戈尔号』——这艘曾沉寂了数十年的黑色方舟,如今终于再度驶离恶怨海,向阿纳海姆进发。
如今,达克乌斯也踏上了前往阿纳海姆的道路。
与此同时,纳迦隆德方面则留下了三名话事人——夜督希尔西斯、达克乌斯的副手弗拉奈斯,以及负责军务的寇兰。三人互相牵制,三足鼎立,既维持着权力的平衡,又确保了政务的正常运作,无需担忧因领袖的离开而造成的混乱。
这种安排是达克乌斯惯用的手段,经过时间的验证,已然成为一种成熟的统治模式。
卡隆德·卡尔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沉寂,驻守在那里的两个集团军始终未曾调动,而当地的镇守者、夜督『养鸡场场主』基拉,则依旧稳稳地掌控着局势。
至于养鸡场场主这个称号,则是杜鲁奇贵族们对基拉的戏称——但这并不是什么带有贬义的绰号,更不是什么集中营,她也不戴眼镜,而是名副其实的养鸡场场主。
在杜鲁奇进入新时代之后,伴随着陆军和海军的整备,卡隆德·卡尔失去了原有的作用,但达克乌斯随即赋予了它新的意义——养殖产业。
最初,这座城市建立了五座封闭式的大型养鸡场,专门为纳迦罗斯提供鸡肉和鸡蛋。鸡肉会经过屠宰场的分割,含肉量较高的部位被送往军队和学校,而肉少的鸡架则流入社会,成为平民食物。
贝尔-艾霍尔和艾萨里昂最爱吃的鸡架面,正是达克乌斯与吉纳维芙研究出来的独特食谱,最终在纳迦罗斯广受欢迎,成为贵族和平民都热衷的美食之一。
至于零碎的鸡骨头和边角料,要么做成卤煮和零食,要么被加工成饲料,供应给精灵战马享用。
如今,卡隆德·卡尔的养鸡场规模已经扩展至近三十座,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这种模式带来的经济效益极其稳定,甚至比过去那种『劳务派遣』模式更有利可图。卡隆德·卡尔的杜鲁奇贵族们逐渐发现,在这样的产业模式下,他们分到的利润不仅稳定,而且甚至比过去的收入还要高上几分。
在这样的背景下,基拉对『养鸡场场主』这个称号没有半点不满,反而甘之如饴,甚至还有些自豪,谁让卡隆德·卡尔撑起了纳迦罗斯的肉食供应呢。
与此同时,艾希瑞尔仍旧保持沉寂,没有动作。新海格·葛雷夫亦是如此。
杜鲁奇的陆军依旧维持着如常山之蛇般的部署方式,少部分军力驻扎在纳迦隆德与克拉卡隆德,而绝大部分部队,都已集中在阿纳海姆。
而阿纳海姆,已经彻底沦陷了。
阿苏尔的守军,已经投降,在第三集团军从森林涌出来的第三个月后降了。
他们的崩溃过程并不算迅速,反而更像是钝刀割肉,缓慢而痛苦,被一步步逼入绝境,最终不得不放下高傲的头颅。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猎杀。
吉利德的闪亮登场,成群红龙在天空盘旋咆哮,庞大的杜鲁奇陆军重重包围,杜鲁奇海军则封锁了所有退路。
没有刀兵相见,没有惨烈的攻城战,全是攻心计,有种被活生生吓死的美。
这一整套连招打下来,让阿纳海姆的阿苏尔守军们意识到根本没有丝毫翻盘的可能,最后只能选择投降,甚至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
如今,阿纳海姆的统治者埃利昂率领驻军,正式并入吉利德指挥的第三十二集团军,进行整训。延续了泰伦洛克王国在大分裂时期的『光荣』传统,成为杜鲁奇的仆从军。
当然,在他们自己的叙述中,他们并不是为杜鲁奇效力,更不是为了巫王,而是为了吉利德,为洛塞恩-马尔萨纳斯家族最后的血脉而战。
勉强保留着最后的体面?
达克乌斯此刻选择南下,并非偶然,而是因为奥苏安的舰队终于有所动作了。在芬努巴尔与艾斯林的一番筹谋下,能动员的力量几乎倾巢而出,就连暮光要塞的驻军和位于其他殖民地的舰队都被调动起来。
围点打援的套路再简单不过,奥苏安若不救援阿纳海姆,整个军心必然动摇;若是派兵救援,投入的兵力少了就是白白送死,投入的兵力多了,则必然与杜鲁奇决战。然而,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坐视不管,所以,这一战是必然要打的。
而达克乌斯作为玛瑟兰的冠军,当然也必须有所表示,不止是他,还有……
而且相比杜鲁奇这边的稳定,奥苏安的内部却愈发混乱。第十任凤凰王『贤者』贝尔-哈索尔已是风中残烛,病危的消息不胫而走,奥苏安的政局已然动荡。
而开海派则借机全力推动这次行动,芬努巴尔凭借着自身的声望,以及翡翠海家族长年经营的人脉网络,将整场海军调动推向高潮。再加上阿纳海姆名义上属于泰伦洛克王国,传统派也不好反对,毕竟谁敢站出来说不救呢?
接下来的局势已经非常清晰,剧本无非两种走向:
第一种,奥苏安的海军成功解围阿纳海姆,或者至少将驻军撤回奥苏安,并在与杜鲁奇舰队的交锋中保持均势,没有让『鲜血之日』的惨剧重演。这样一来,芬努巴尔将凭借巨大的威望顺利登上凤凰王之位,开海派彻底掌控奥苏安,随后整军备战,迎接杜鲁奇的入侵。
当然……
第二种,阿苏尔海军全军覆没,『鲜血之日』的惨剧再度重演,阿纳海姆彻底陷落,芬努巴尔的声望遭受重创。而且阿苏尔海军的全军覆没不仅意味着芬努巴尔的个人声望崩塌,更直接动摇了整个开海派的根基。
此前,这一派系依靠扩张主义与海上贸易建立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奥苏安各大王国。从海洋霸权到商业网络,从军队部署到外交政策,开海派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着自身的话语权。
一场彻底的海战失败,将会成为他们迈向巅峰后的深渊。
曾经的支持者会开始犹豫,那些原本便对开海政策抱有怀疑态度的贵族们,则会趁势倒向传统派。这一转变不仅意味着开海政策的正当性被彻底质疑,也意味着奥苏安内部的政治天平正在发生剧烈倾斜。那些多年来被压制的守旧势力,将会利用这次惨败掀起反扑,试图推翻所有与开海相关的改革,让奥苏安重回他们所熟悉的旧日秩序。
这样一来,凤凰王位的继承便将陷入巨大的不确定性。
原本,若海军战胜,芬努巴尔凭借其战功和威望,几乎能够毫无悬念地成为第十一任凤凰王。但一旦惨败,他不仅失去了这一资格,还会成为各方攻击的对象,在政治上沦为过街老鼠。开海派会全力保他,传统派则会想方设法让他彻底翻车。
权力斗争的烈度将进一步加剧,奥苏安将迎来一场漫长且不确定的政治角力。
毕竟,在这座古老的岛屿上,凤凰王的选举从来不仅仅是美德与荣誉的较量,更是一场血统、利益、威望与军事实力交织的棋局。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后果。
如果阿苏尔海军在这场行动中全军覆没,奥苏安的海洋霸权将彻底终结。
一直以来,阿苏尔凭借无可匹敌的海军力量,将奥苏安塑造成一座远离纷争的孤岛,将外界的战火与纷乱拒之门外。然而,这一战之后,这道壁垒将被撕裂。无论是杜鲁奇舰队,还是其他觊觎奥苏安的敌对势力,都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逼近这座岛屿的心脏。
海权的丧失意味着奥苏安不再安全,意味着以往的荣耀将被践踏,意味着在这场战败之后,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当然,关于这场战役的剧本,还有一个被隐藏的走向——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剧本,一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结局。
奥苏安使团的纳迦罗斯之行,并不是单纯的外交活动。事实上,这也是促成阿苏尔舰队全力出击的关键之一。
南下的火车,并未在新海格·葛雷夫停留,而是径直前往克拉卡隆德。他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周,在马拉努尔的陪同下巡视着,并住在夜督城堡属于他的房间。
从那之后,他才踏上前往阿纳海姆的路途。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火车,而是沿着公路南下,亲眼见证沿途的变化,反正时间还早。
克拉卡隆德-阿纳海姆的铁路线,如今已不同于一年前。原本的两条铁路线,已经扩展成了五条,一列列军用列车不间断地往返。东侧的森林已被砍伐一空,形成了一条直线距离五百米的隔离带,而在隔离带内,每隔一千米就设立一个防御据点,足以容纳百人驻守。
这是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突袭与破坏,是杜鲁奇在过往战争中汲取的经验,是纳迦罗斯的意志贯彻在战场上的体现。
达克乌斯一路视察着,观察着沿途驻军的布防,最终来到了阿纳海姆,准确的说是新阿纳海姆。
然而,还没等他屁股坐热,还没等他与其他人打招呼,他就从雷恩那里收到了一条有些奇怪的消息。
一条来自埃尔辛·阿尔文的消息。
? ?有些拉胯……
? 明天开始整活了,整个大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