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嫔泪盈于睫的带着二皇子走了,若她是情情爱爱话本子里的主人公,此时定有一个温柔体贴的郎君上前嘘寒问暖。
可惜她不是,一番风情全落了空。
“高兴了?”齐朝策问道。
林暄妍哼了一声,将脸扭到一旁。
齐朝策伸手勾着她的下巴,将头转了回来,可林暄妍偏不让他如意垂眸不去瞧他。
“苍嫔都被你气走了,还闹什么脾气?”齐朝策失笑道。
林暄妍这才抬眸瞧他,噘嘴哼道:“嫔妾可不是气苍嫔。”
“不是气苍嫔?”齐朝策反问,“那就是在生朕的气了?”
林暄妍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表明了一切。
“你戏耍苍嫔,朕可没替她说半句话,朕如何让你着恼了?”
林暄妍磨了磨牙,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着齐朝策咬一口似的,“若没有陛下的应允,苍嫔怎能带着二皇子前来?”
“妾有情,还得郎有意才是。”
齐朝策自觉很无辜,“她带着二皇子,朕才让她过来。”
“陛下就不能见过嫔妾,再去见二皇子吗?”林暄妍也有理,“明明是陛下唤嫔妾过来的,却让嫔妾眼睁睁瞧着陛下与别的女子谈笑风生。”
说着,林暄妍起身坐在齐朝策的腿上,搂着他的脖颈道:“陛下让嫔妾心里难受。”
水汪汪的杏眸仿佛盛着一池秋水,波光粼粼,好似比清元湖还要更胜几分。
刚柔并济,百炼钢也得化作绕指柔。
齐朝策伸手抚平她眉心的皱褶,低声笑道:“是朕错了,下次若是唤了暄儿,便再不让旁人来了。”
林暄妍抿着唇哼了一声,虽极力克制,但眼角眉梢已经透出了笑意。
“陛下惯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嫔妾。”
红唇微嘟,鲜艳欲滴。
齐朝策按捺住一亲芳泽的冲动,柔声道:“既然不气了,不知朕可有荣幸听到暄儿的琴曲?”
苍嫔弹了好一阵,还没听够啊。碍于齐朝策话中的“荣幸”二字,林暄妍将这句话压了下去,作也得有个度。
于是撒娇道:“这琴苍嫔碰过了,嫔妾要换一把。”
换琴而已,宫里多得是,齐朝策焉有不应之理。
不多时,亭中的琴摆上了一把新的。
林暄妍也不再推拒,坐在琴后便弹了起来。
弹的既不是欢快如《春晓吟》,亦不是清幽如《碧涧流泉》,甚至不是前人流传下来的曲谱,而是林暄妍自己曾做的一首曲子,唤作《浮生一梦》。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是林暄妍前世一次醉酒后随意所作,却不料还能入耳,便记了下来。
说起来,齐朝策还是第一个听到这首曲子的人。
待到一曲终了,余音随着湖风漫到远方去,林暄妍的心境也平和了下来,倒是齐朝策问道:“这是什么曲子,怎么听着有些不高兴似的。”
前世高兴的事不多,哪怕借酒浇愁,弹出的曲子也多是憋闷的,只在最后一段时才嘈嘈切切的尽数发泄出来。
所以她每次弹完,心情都会好上不少。
只是前期的冰泉冷涩弦凝绝,占据大多数罢了。
“偶然听闻来的,觉得还算好听,便记了下来。”林暄妍笑道,随即也没让齐朝策继续追问,又低头弹起了另一首。
弹完琴后,又在湖边欣赏了一阵新开的荷花,便回了凝真殿。
转眼又是几日。
“算着日子,晨儿也该回来了。”林暄妍闭目躺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团扇。
种痘的时间不长,基本半个月就能完事。
且多是前几日最凶险,大皇子早就过了危险期,现在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才需要在宫外的优昙室多待几日。
之晴在侧拿着手锤轻轻敲着林暄妍的腿,回道:“是呢,您今日还请了罗妃下午过来,商议大皇子种痘成功的宴会呢。”
正说着,之柳从外头走了进来,“娘娘。”
之柳行礼请安,只是脸色称不上好看。
林暄妍睁眼瞧她,不由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娘娘,”之柳将殿中其他候着的宫人挥退,“冷宫有消息了。”
林暄妍挑眉,看来之南所言为真了。
“娘娘,奴婢派去的人,昨日瞧见了有人进了林氏的房间,因为害怕被发现,没敢靠得太近,只听到了几个字。”
“她们……”之柳皱眉迟疑了下,“似乎在说大皇子,好像还提起了优昙室。”
“大皇子”三个字或许是听错了,毕竟宫里光皇子就有四位,但“优昙”二字乃是外来词,是梵语的音译。
优昙极少开花,故而也称无花,正好克天花,而优昙婆罗花乃是佛教祥瑞之花,有庇护之效。
既然优昙室应当不会听错,那么“大皇子”三个字也跑不了。
“大皇子在优昙室种痘,林氏身为大皇子的生母,担忧也在情理之中。”之晴猜测道。
这倒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林暄妍没搭理之晴的推测,吩咐道:“去将之南唤来。”
之柳应了一声,很快便将之南带了过来。
“娘娘。”之南屈膝行礼。
自从那日后,她就少近身单独伺候了,只怕她还没等到证明忠心的那天,底下的人就要不服她的吩咐了。
虽然林暄妍对外没降她的分例,但有些敏感的已经察觉出了异样。
宫里的妃嫔都是看皇帝的脸色过活,那么她们这些奴才,就是看伺候的主子过活。
今日好不容易才等到林暄妍的传唤,之南既激动又紧张。
林暄妍也没卖关子,直言道:“以你对林晗冬的了解,她手里还有没有人?”
自林晗冬被打进冷宫后,雅兰宫伺候的宫人,除了一个似水跟着去了冷宫外,其余的都被打死了。
但林晗冬好歹当了几年贵妃,膝下又有皇帝唯一的皇子,可谓是风头无两,在别处安插眼线也是极有可能的。
之南沉吟道:“回娘娘,林晗冬的确在雅兰宫宫外养了不少人手,但都是些打探消息的眼线,少有称得上是心腹的。”
“据奴婢所知,那些人在林晗冬被打入冷宫后,便不来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