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被打进冷宫的弃妃,寻常人唯恐避之不及,毕竟只是钱货两讫的关系罢了。
林暄妍给之柳使了个眼神,之柳皱了皱眉,但还是将她方才打听来的消息说与之南听。
之南眼眸一亮,有些急促道:“娘娘,定是那护着林晗冬的人。”
之柳皱眉呛声:“你可知为何我派去的人不敢走近?”
“因为林氏的房间窗户有破洞,且还不少,所以她才只敢在拐角处探听,生怕走近了被发现。”
“你说有人护着她,倒不如说是她的旧仆。”
之南闻言一窒,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若是旧仆,哪有手段无声无息的让一个宫人没了消息。”
“冷宫的宫人罢了,谁在乎?”
“好了,”林暄妍打断二人的争执,“我叫你们来,可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之柳二人只好悻悻然闭嘴。
“你们说,林晗冬派人去优昙室接触大皇子,所为何事?”林暄妍的手指无意识的抠着裙摆上的花纹。
其实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大皇子如今五岁了,开始记事了,这时告诉他自己的身世,正是好时机。
之柳与之南方才还斗嘴,这时听到林暄妍的问话,却又不由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相同的情绪。
“娘娘,奴婢猜测,她应当是将身世告知了大皇子。”之南抢先一步答道。
林暄妍冷笑,“她这是在害晨儿。”
一个五岁大的孩童能瞒住多少心事,尤其是骤然得知如此大事,只怕是连饭都吃不安稳了。
尤其是在宫里这群人精眼里,大皇子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若大皇子当真得知了自己的身世,那她抚养一事,就得再看了。
虽说大皇子知道身世是迟早的事,但晚知道与早知道还是有分别的。
等到长大成人才知道,性子基本已经定了下来,又有了多年相处下来的感情,自然不惧一个获罪且早死的生母;可幼时就得知……就算现在就死了,只怕会成为心底的执念。
她可不想留一个隐患在身边。
至于之晴的猜测,只是担忧大皇子才派了人手,呵,太后的人手不比她一个冷宫弃妃来得好?
林暄妍的唇角溢出了一丝冷笑,摆手让之南下去,随后又吩咐之柳与之晴继续盯着她。
多思无益,日子很快就如流水在指缝间滑过,来到了大皇子回宫这日。
“晨儿。”
林暄妍一见到大皇子从马车中探头,就从一旁宫人的手中接过纸伞迎上去。
不过纸伞刚上去盖住大皇子头顶的朝阳,林暄妍便又塞回了宫人的手中,将大皇子抱了下来。
“……玉母妃。”大皇子在林暄妍的怀里轻声唤道。
而林暄妍却是感受到了大皇子在她怀中,一瞬间的僵硬。
是因为许久没被林暄妍抱过,还是别的原因呢?
林暄妍将大皇子放到地上,牵住他的手笑道:“可算是回来了,玉母妃可想你了。”
一旁的齐昀初也跑过来道:“我也想哥哥啦。”
大皇子朝齐昀初笑了笑,没有回话。
齐昀初也不在意,亲亲热热的牵起了大皇子的手。
“瞧玉良妃娘娘待大皇子多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儿呢。”苍嫔掩唇笑道。
林暄妍抬眸扫了苍嫔一眼,眸光冷然,看得苍嫔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心中不由暗自唾骂了一句。
“苍嫔姐姐不也待二皇子极好吗?”陶嫔摇扇轻笑,“谁见了不赞一句胜似亲母子呢。”
苍嫔很想回一句,这能比得了吗?
玉良妃有自己的亲儿,可她就二皇子这么一个宝贝,何况宫里谁不知道玉良妃与大皇子的关系,呸,她才不信是真心相待。
但苍嫔最擅长的就是急流勇退,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不说话了。
有苍嫔这个出头鸟被打,其余人也没敢出来蹦跶,安安分分的跟着去了下一刻地方。
宴席安排在了清元湖附近,但种痘成功是一件大事,还得先去佛前还愿。
小佛堂的师太经过辛氏一事,已经换过人了,瞧见大皇子来,便拿起柳枝在他身上洒了些艾叶水。
齐昀初的身上顺带着被溅了几滴水,冲着师太道:“我也要。”
师太见林暄妍没有阻拦,便也在齐昀初的身上洒了几下。
驱除邪祟嘛,不妨事。
不过里头的上香还愿就得大皇子一人去了,不然一群人围着盯着,算个什么事儿。
等从小佛堂出来,就没有别的安排了,只管去清元湖赏景玩乐了。
去宫门前迎接大皇子的妃嫔只几人,更多的是直接到了清元湖旁的宴席上。
等众人行过礼,罗妃就将大皇子拉到了近前打量,“半月不见,大皇子还是如观音莲座前的金童般玉雪可爱,可见优昙室的奴才们用心了。”
“姐姐,”罗妃扭头看向林暄妍,“优昙室的赏赐多加一成如何?”
林暄妍自无不可,“你看着办便是。”
等众人都落了座,长公主才带着她的女儿姗姗来迟。
“路上有事耽搁了,让大家久等了。”长公主笑道。
“哪里,”林暄妍迎上去,“嫔妾等人也才刚到。”
长公主是先帝的嫡女,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哪怕已经出嫁,在现在这个没有帝后与太后的宴席上,也得居主位。
不过念着皇帝有可能会来,主位还是空了出来,长公主带着季滢坐在主位的左手边,林暄妍则是主位的右手边,其余人依次往下排列。
至于太后,身体不好,没出席此次的宴会。
等众人重新落了座,宴席才算正式开始。
但既然是为庆贺大皇子种痘成功,首先登场的就不是伶人的歌舞表演,而是各宫娘娘主子的贺礼。
林暄妍准备了一株玉雕的优昙婆罗花,顺带着给秋答应也准备了一份,倒是陶嫔没让林暄妍帮忙,自己准备的。
好歹也是嫔位主子了,不必时时刻刻都需林暄妍看顾了。
因着是为小辈庆贺,纵然不少妃嫔见着大皇子还得行礼,此次都没有说要下场表演。
可歌舞看久了,也就无趣了。
妃嫔们好歹还能装着样子不时点评一二,可场上的几个小孩却是坐不住了。
看花看草,都比看场上的伶人来得有趣。
齐昀初靠在林暄妍的手臂上,眼皮就快撑不住了。
“母妃,我想回去了。”齐昀初打了个哈欠道。
齐昀初不是这场宴席的主人公,年岁又小,提前退场也无事,但林暄妍还是问了一句:“不陪哥哥了吗?”
齐昀初皱眉想了想,抬眸问道:“不能让哥哥一起走吗?哥哥肯定也不想在这儿待着了。”
“哥哥可不能走,”林暄妍点了点齐昀初的眉心,“你忘了,这场宴席是为谁办的?”
齐昀初皱着眉显然是不高兴了,过了半晌才噘嘴回道:“我不走了。”
林暄妍笑着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
但没过多久,齐昀初又坐不住了。
因为她瞧见了季滢拿着团扇去一旁的花丛中扑蝶去了。
“母妃。”齐昀初唤道,可她眼睛都没从季滢身上挪开。
林暄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念着季滢年初时的那一见,她怎么可能放心让齐昀初跟着季滢去耍玩?
林暄妍就当没听见,可齐昀初就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母妃~”
一声又一声,林暄妍的心都要化了。
“大公主这是怎么了?”坐在林暄妍下首的柯昭仪问道。
柯昭仪一张口,林暄妍就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完全不想搭理她。
柯昭仪丝毫没点热脸贴到了冷屁股的自觉,又笑吟吟朝着齐昀初道:“大公主想要什么,或许可以说与我听听。”
这次柯昭仪加大了音量,附近的人全听了个正着。
齐昀初抱着林暄妍的胳膊,看着柯昭仪没说话。
“大公主如何,就不劳柯昭仪费心了。”林暄妍安抚的拍了拍齐昀初的手,笑着回道。
柯昭仪丝毫不惧,“嫔妾只是问问,玉良妃娘娘不必如临大敌。”
“嫔妾就是觉得,大公主还小,您不要太拘着她了。”
苍嫔也赶紧插话道:“是呀,大公主天性好动,不能拘着才是。”
前几日林暄妍在清元湖畔对她说过的话,原原本本的还了回来。
说着,犹觉不够,将身旁坐着的二皇子拉了起来,“柏儿不是一直想和皇兄皇姐玩耍吗?今日正是好时机。”
“平日总跟我坐着看书,也去学学皇姐的活泼好动。”
林暄妍直想翻白眼,但眼瞅着走过来的二皇子,与场上众人望过来的目光,只得笑着放齐昀初走人了。
毕竟她总不能当着长公主的面说,我不想放女儿去玩,是因为长公主的女儿让我不放心吧。
林暄妍还能怎么办,只能给之柳使了个眼神让她也跟着多看着点,顺便再扯上大皇子。
人数一多,就算季滢想做点什么,也没法施展吧。
很快,四周就传来了孩童的欢声笑语,听得场上的妃嫔们都有些坐不住了。
“如此大好时光,只在这儿枯坐着,实属浪费,不如我们也去附近走动走动,乘船去赏花也好,你们觉得呢?”待一支舞曲结束,长公主开口道。
众人无一不应。
“姐姐去陪初儿吧,这里我看着便好。”罗妃主动道。
妃嫔们都去附近走动了,可宴席还得继续,最起码中午那顿膳食可不能出差错。
有人留下看着是最好的。
林暄妍也没犹豫,只道:“辛苦妹妹了。”
“哪里,”罗妃点了点周遭摆着的冰盆,“离了这儿可没冰盆降温,嫔妾可不去遭这个罪。”
“罗妃姐姐说的极是,嫔妾也留下来吧,我这身子也不许我吃苦头。”陶嫔笑吟吟的走了过来道。
林暄妍知道陶嫔是为了留下来帮她盯着罗妃,毕竟这场宴席是她与罗妃共同操持的,若是出了差池,俩人都免不了责。
不过面上林暄妍还是嗔了陶嫔一眼,“就属你会偷懒。”
说罢,林暄妍便带着人走了,只留下一个之梨在原地。
她已经让于家派人去之梨老家查探了,但时日尚早,还没个音讯传回来,所以这段时间还是提防着,只让之梨跟着打下手。
美名其曰:学习。
林暄妍没跟着大多数人去花丛中扑蝶,而是带着齐昀初与大皇子来到了湖边。
若是她也去凑热闹,只怕众人玩都不自在了,且人一多,与其担忧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姑娘胡来,她更担忧有人刻意为之。
倒不如寻个清净地。
齐昀初拽着林暄妍的手高兴地都快蹦起来了,“母妃,我们是要去坐船吗?”
“是,初儿不是一直想来坐船吗?”
从去年齐朝策说要带她坐船起,齐昀初就一直念叨着了。
清元湖上的船只是一直备着的,今日因为附近有宴席,更是特意仔细洒扫了一番。
撑船的宫人一见到林暄妍等人过来,立马迎了上来。
“要个带船篷的。”林暄妍吩咐道。
天儿太热了,好歹遮遮阳光。
齐昀初可不管这么多,一见到船停好,就想拉着林暄妍与大皇子往船上冲。
“玉母妃,”大皇子蓦地出声,“儿臣便不去了。”
“怎么了,晨儿?”林暄妍目光柔和的看向大皇子。
林暄妍还能保持笑容,齐昀初当即就瞪大眼睛,问道:“哥哥为什么不去?”
“我……”
没等大皇子说出理由,齐昀初又道:“我想要哥哥陪着我,哥哥一起去嘛。”
小姑娘撒起娇来,又软又萌,寻常人难以抵挡。
大皇子的表情有些迟疑,于是齐昀初乘胜追击,“哥哥~”
大皇子看着齐昀初,沉默着点头应了下来。
齐昀初欢呼一声,赶紧拉着大皇子就往船上冲。
林暄妍在后头看着宫人将二人一一抱上船,眼眸微眯。
盛夏骄阳,天气燥热,人心浮动。
“娘娘,您小心着些。”之柳扶着林暄妍小心翼翼的上了船。
船只不大,所以伺候的宫人除了一个乘船的,便是之柳与大皇子的教养嬷嬷。
教养嬷嬷因为没种过痘,所以这次没陪着大皇子去优昙室。
于是林暄妍便听到了教养嬷嬷低声蹙眉道:“大皇子是不是热着了,瞧着有些打不起精神似的。”
林暄妍知道教养嬷嬷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想要她停止此次的游湖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