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已经破碎,那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再也没有了束缚,在整个林间疯狂弥漫。
面目扭曲的仲年,在那血煞的笼罩之中更显邪异。
那柄血色长刀,此时微微颤抖了几下,随后那四周汹涌的血煞之气,便如同坠入漩涡一般,渐渐向刀身笼罩,最后被尽数吸纳。
不足十息,整个林间的血煞气息竟荡然无存,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除了坍塌的小屋,以及相拥着倒毙于角落的老两口,这方小院儿又回到了它从前的样子......
但血煞之气在消失了短短的几个瞬间后,竟骤然间再次自这林中复苏。
这一次,并不是来自那柄悬浮在空中的长刀,也不是来自形色疯癫的仲年。
而是正面目狰狞,身上缓缓弥漫出血雾的许惑。
“呦,兄台竟也修了血煞?哈哈,莫不是同道中人?”
此时,似是才发现了许惑的出现,仲年终于转过头来。
许惑并没有理会仲年,只是紧握着双手,一颗看似寻常的草药,在他的掌心之中被捏得粉碎。
比起愤怒,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不解。
从小在封石村里成长的孩子,想不明白,这世上为何有人会对自己的至亲,做出此等行径。
这仲年,还有那赤竭,究竟还能否算做人?
这时,仲年挺直身板,右手一招,那柄邪异直刀发出“嗡”的一声,闪烁着落入仲年手中。
仲年神采飞扬,意气风发,脸上不再扭曲狂笑,竟恢复了一股文士般的淡然雅致。
“既是同道中人,在下就不为难阁下了,不过,你小子最好嘴巴老实点儿。”
仲年说完,便一跃而起,似是要走。
从始至终,他都仿佛未将许惑放在眼中。
可就在这时,许惑却背后一紧,随后脚下一蹬,向着左边闪去。
就在许惑躲避的下一瞬间,一柄黑中泛红的直刃刀,刺在他方才头颅所在的位置。
“嗯?速度不慢啊,你一个小小的凝气初阶的垃圾,本事倒不错。”仲年撇嘴一笑,“正好用你来试试我的刀。”
许惑面色凝重,双手紧握。
此刻识海中的血海,正汹涌翻滚,蒸腾出血煞之气,也为许惑的身躯带来疼痛。
“我...呜呜呜——”
脑海之中那个诡异的声音再次出现,极其不合时宜。
许惑此刻没心情默诵【清心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必须放在面前的仲年身上。
仲年说得没错,无论此刻许惑的怒火多甚,无论他有多想替倒毙的两位老人复仇,他终究只有区区凝气初阶。
这种境界,甚至不算是个正经的修士。
锵——
仲年对长刀爱不释手,一边缓缓向着许惑行来,一边竟开始舞动起刀花儿,像个得了好玩具的孩童,面色天真无邪。
越是这样,盯着他的许惑,则心中越是发寒。
下一刻,仲年提刀向前,脚下一蹬,直直向着许惑心口而来。
许惑见状,再次运转凝气功法,闪避刀刃的袭击。
“刺啦”一声,刀刃划开长袍,暴露出许惑整条惨白的右臂。
紧接着,一道长约半尺的伤口,出现在右臂之上,鲜血流出。
这还是许惑及时躲避的结果,否则他整条右臂都会被直接卸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刻血煞翻涌,影响了许惑的感知,这一刀并未给他带来多大的痛苦。
相反,脑海中那诡异的声音,却变得撕心裂肺起来。
“嘿嘿,小子挺滑溜。”仲年的嬉笑声中,长刀乱舞,一套刁钻阴狠的套路直接向着许惑冲来。
“小子,别躲了,反抗,不过是多挨几刀罢了。哈哈......”
仲年不紧不慢地跟上许惑的步伐,继续挥刀,似在戏耍。
“不如早死早解脱,痛快一点不好吗?”
嘴上挤兑着许惑,但仲年心中却恼火。这小子不过是区区一个凝气初阶的小修,而自己已经是入了门的刀修,不能一刀斩了前者,已经是莫大的耻辱。
许惑不理会仲年,此刻他一边躲闪,一边对抗着身体的痛苦,还要一边忍受识海之中的那怪声的嘶吼,实在是狼狈不堪。
就这样短短不过十几息的时间里,那柄诡异的长刀,就在许惑全身上下留下了超过五道血淋淋的伤口!
“该死!”许惑心中焦急。
“混蛋!”仲年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哼!不识好歹!”
仲年一声冷哼,不再追杀许惑,而是手腕一翻,将刀身横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便见那刀身之上,血煞开始涌动,似有无数血色游蛇在墨中起舞。
“去!”
仲年闭目凝神,随后猛地睁开双眼,恶狠狠看向许惑背影,手中长刀一挥,一抹抹诡异莫测的血煞游蛇,化作细微流光,以各种刁钻的角度飞速向许惑后脑后心激射而去。
“我看你死不死!”
仲年笑容带着嘲讽,等着许惑被自己这血煞流萤击成碎片......
当那血煞流光纷纷袭来的过程中,许惑的识海里,一种极其危险的预警,自血海中传来。
此时他的双眼也渐渐红了,焦急渐渐被怒火和疯狂代替。
那赤竭也好,响马三兄弟也罢,还有此刻这弑亲的畜生仲年,他们的存在,都在不停瓦解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心中对人的认识。
封石村没有的罪过赤竭,但大祭就这么发生了。
海民没有得罪响马,但他们就是要平白无故动手。
至于猎户老夫妇,他们十年如一日对儿子的思念,最终就换来这么一个下场。
此时,一个念头在许惑的脑海中闪过。
总得有谁,让他们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付出代价!
下一刻,后心剧痛传来,许惑感受到,那流光就这样直接冲入了自己的体内。
远处仲年见此,刀花一甩,便负手将长刀背在身后,挺直了腰杆,面色淡然地看着许惑最后的挣扎。
此刻许惑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方才那血煞流光冲入体内,便带着一股暴虐的气息,准备破坏许惑的身体。
然而,这一刹那,许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翻滚的血海,微微转动了一下......
就是这么微微一动,许惑体内那外来的血煞之气,瞬间便被血海吸收的一干二净!
而这时,后脑也传来重击,另一道汹涌的血煞冲入后脑,直接向着许惑识海肆虐。
那识海中,血海再次微微一转。
......
就这样,不知多少血煞之气冲来,尽数被血海直接吸取,到最后,许惑甚至对这种怪异的疼痛感,产生了某种期待。
因为,此刻每一道血煞之气被血海吸收,血海便会蒸腾出更多的猩红雾气,这让许惑体内代替真气的血煞之气,变得更为凝练!
可惜此刻他没有进一步的功法,否则定能在境界之上有所精进。
远处,那原本一脸淡然之色的仲年,双眼渐渐眯起。
他见过人被血煞之气侵袭时的惨状,而这小子明显不是。
此时的许惑已经转过身来,双眼死死盯着仲年,身体虽然在动,但却没能躲过一次血煞流光。
仲年甚至觉得,这小子正在主动迎接那四周如游蛇肆虐的血煞流光。
这让他感到荒谬的同时,心中更加恼火。
连血刀祭成的舒爽心情,都被破坏了一些。
“找死!”
仲年双手紧握刀柄,摆出架势,口中默念刀诀,这次不再是血煞游蛇肆虐,而是整个刀身都化作了血色,就如许惑初次见到它时一样。
下一刻,仲年双眼圆瞪,猩红雾气自其七窍之中缓缓流出。
紧接着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道猩红刀光刹那跨过十丈距离,沿着许惑身体正中,直直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