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子猗拿到遥城雪灾的资料后,迅速浏览一番,心中便有了大致的章程。
他在这方面确实经验丰富,不消多时便拿出了具体方案,只是依旧有些犹疑:“我未曾亲眼得见遥城的灾情与地貌,若是能亲眼去看看,这方案大约还能更稳妥些。”
可惜以他这副身子骨,莫说随众去赈灾,只怕在那冰天雪地里待上两日,人就要不行了。
说来他这身子几乎每一个世界都是这样,偏偏一有大灾,总忍不住亲望一观,旁人怎么劝怎么拦都劝不住。
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吧,这么多个世界来没少因此遭罪。
“这已经足够了,若什么事都要公子为我操心,我还养那些大臣做什么。”魏听铮看着云子猗为他写下的方案,连连点头,惊喜不已,“没想到公子还有这一手,那若是来日我有什么事再找公子,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魏听铮现在也算是摸清楚该如何与云子猗相处了——若是只一味地对他好,云子猗定然要有心理负担,想尽法子拒绝,可若是向他请教些什么,或是请他帮忙,云子猗便很乐于答应了。
他想讨云子猗欢心,自然不能只一厢情愿的按照自己的方式做,还是得投其所好为好。
何况以云子猗的聪慧与稳重,只怕自己日后少不了要请教对方的地方。
岑望在这方面没什么建树,看着云子猗写下的方案,也说不出什么好或是不好之类的话,只觉得对方低着头认真书写的模样十分好看,写下的字也赏心悦目。
“子猗的字当真好看,不像我,打小先生就说我那字写得跟狗爬一样。”岑望这样想着,也就这样说出了口,“若是有空闲,教我练字好不好?”
“阿望想学,我当然愿意教。”云子猗在魏国本来也没多少事可做,近来更是要以调理身体为主,听岑望这么说,便点头答应了。
岑望对书法确实没什么兴致——毕竟若是真有兴致,也不至于这个年纪了字还写得如鬼画符一般。
可跟着云子猗学书法就不一样了。
岑望只是稍稍幻想一番云子猗握着他的手,教他执笔落笔的模样,脊背处便不由得有些发热,目光落在云子猗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停留片刻,而后悄悄吞了口口水,移开目光。
他记得,云子猗的手十分细嫩柔软,仅指腹与指侧间有几处执笔留下的薄茧,虽然修长,却十分纤细,比他的手差不多小了两圈。
和他这双握惯了兵器,落满老茧的大手截然不同。
岑望倒不是觉得有孰优孰劣之分,又或是自惭形秽,只是这样的对比实在太引人遐想,甚至令人心潮澎湃。
无论是在何种情景下。
魏听铮听着岑望这话,双眉就不自觉又拧了起来。
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小时候一抄书就头疼的岑望竟然主动要求要练字了。
不过他此刻没时间琢磨这些,既然有了切实可行的方案,便要尽快着手去做才行。
赈灾这种事,永远是宜早不宜晚的,早一刻有所行动,便不知能多救多少灾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便是他再舍不得,再想多在云子猗身边待一会儿,也不敢拿灾情大事开玩笑,派了人送云子猗回那座特意为他准备的宫殿,又嘱咐了岑望好好照顾云子猗之后,便急匆匆离开了。
只可惜岑望到底是外臣,在宫中留得太久多有不便,陪云子猗用过午膳,看着对方有些犯困的模样,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云子猗在岑望离开后,便回寝殿换了衣衫午憩。
他这半日没少耗费精神,在毒药日积月累的渗透下早已无比虚弱的身体更是极容易疲倦,分明才刚过正午,人就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似是随时要晕倒过去的模样。
这一觉睡下来,醒时竟已经是傍晚了。
魏听铮还在前朝忙着,岑望也不好频繁出入宫禁,云子猗无意出去惹事生非,便打算在寝殿内看看书,打发时光。
所幸魏听铮给他送来了足够多的书卷,便是不吃不喝,废寝忘食地去看,只怕也得几个月才能看完,用来打发时间总是足够了的。
云子猗也想着或许能从这些志怪游记中寻到解他身上这蛊毒的法子。
毕竟他虽然对此道毫无了解,可天下之大,多得是能人异士,云守明能寻到那样厉害的一位蛊师,说不定他也有这样的好运。
不然总是为人掣肘,实在难受至极。
只是云子猗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安静看书时,也有人正悄悄打量着他。
果真是神仙模样,难得有一次传言非虚,怪不得连魏听铮那家伙都迫不及待将人拐进了自己寝宫里。
倒难为他还舍得再把人放出来,这云国质子看着也不是个爱出门的性子,若是当真一直住在魏听铮寝宫里,只怕他想见上一面都没那么容易。
云子猗在修真界中是耳聪目明,神识一旦展开,方圆百里有所异动都能瞬间察觉的仙君,可如今不过一介凡人,身体又格外虚弱,长年累月被毒害之下,五感都有所退化,哪怕屋内有人窥伺,都极难察觉。
何况偷窥他的这位,还是个实打实的武林高手。
魏听钰,魏听铮同父同母的幼弟,自幼性子顽劣不爱读书,对朝政也不感兴趣,甚至还做出过“离家出走”,浪迹江湖这种事。
大魏先帝对这位老来得子向来格外宠溺纵容,为了不让他再做出这种事情来,又怕他在宫外遭遇危险,无奈之下也只能答应他不再逼他苦读,还从宫外请来了魏听钰十分崇拜的那位武林高手,允魏听钰拜他为师。
魏听钰比魏听铮小了八岁,彼时魏听铮早已是极合格的大魏太子,上至天子,下至群臣都对他赞不绝口,在先皇看来,魏听钰不成器便不成器吧,也影响不了大局,还省了兄弟相争的隐患。
不过魏听钰的天赋点也确实没点在朝政大事上,反倒是位武学奇才,只是误打误撞成为了皇子而已。
拜师数年,魏听钰如今不过是刚及冠的年纪,却已经称得上是武林高手了,他那位师父都说没什么可以再教他的,便离开皇宫,四处游历去了。
以至于如今在这皇宫之中,除却魏听铮的宫殿他不好擅闯,怕引起祸端,其他地方魏听钰都能随意出入,而且几乎无人可以察觉。
——也幸亏魏听铮后宫里没有嫔妃,也一贯洁身自好,不爱美色,不然只怕夜里做那档子事时魏听钰蹲在房梁上偷看,想来都没人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