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歪歪头,冷着眼看着陆泽淮。
心头泛起些许无奈,陆泽淮缓缓收回手。
距离自己离开安合殿不过才两刻钟不到,陆泽淮便如此迅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说不是安合殿那些下人搞得鬼谁信?
“在我今日回到安合殿前,你最好把你安排的那些眼线全撤了。”
“不然,我看见一个打一个。”
漫不经心扭了扭手腕,姜离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不带丝毫留恋停歇,转身就走。
陆泽淮的手抓紧了自己搭在小臂上的白色披风:“姜离。”
女子的脚步不带一点儿停顿的往前走。
“去看看皇兄吧。”
陆泽淮看见,这一次,姜离的脚步很明显慢了下来。
他并不着急,也没有再说话。
又走出去几步慢下的步子,直至停住,姜离双手抱臂裹紧了单薄的外袍,片刻,她回身,目光定定看向陆泽淮:“走。”
蓬莱皇陵位于整个蓬莱城都外的最西侧位置,背靠着宽阔湍急的护国河,距离城都很远。
从前萧万辰祭拜时嫌来去时间太长,因此在皇陵侧手附近修缮了行宫。
木制的车轱辘转着,发出骨碌骨碌的声响。
姜离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视线始终看着马车窗外。
陆泽淮坐在她对面,双手抱臂靠着,垂首假寐,实则视线全数落在女子身上。
一路无言。
冬日的天色本就暗下的早,还没行至皇陵位置,周围已经暗了下来。
通往城外的路已经不是很宽阔,加之没有灯火,速度明显慢下了不少。
冷风吹得姜离眼里泛起了泪,她收回视线,揉了揉眼。
余光里,白色的披风已经递到了她手边。
“披着。”
姜离不是傻子,也没有自虐倾向,没了太阳气温明显凉了太多,她也不矫揉造作,接过披风披了起来。
“江陵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虽厌恶齐越那样阴暗的人,但江陵的主君尊母对自己并不差,叶子旭对自己也算不错。
“自然是流云自行处置。”
“他现在是天子。”
姜离将披风的系带扎好,伸手拉下马车窗帘子:
“为何是萧流云?”
“你不会不清楚,萧远夏比他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陆泽淮嘴角轻轻勾起:“你现在胆子愈发大了,竟连称谓都不唤了。”
男子坐直了腰身,接着说了下去:“皇兄所想,自然不可揣测。”
姜离抬起眼皮子,视线有些意味深长。
一片安静间,竹夜从前头悄咪咪挑起了车帘,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两人,而后向着姜离递过一个布包。
姜离凝神看了一眼,接了过来。
刚入手,就是暖和的热气。
竹夜嘿嘿一笑:“天凉了,爷让给郡主带着的炭婆子。”
垂目看了眼手里的东西,目光快速看过对面的男子,姜离沉吟了片刻:“派个人回去。”
“给萧流云传我的话,让他去江陵的人,不要为难江陵主君几人。”
竹夜本还嘻嘻笑着,闻声,有些为难地看向自家爷,好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意思,知道这是默许了,匆忙应声:“是,郡主。”
双手抱着炭婆子,暖意从掌心传遍姜离的全身,剩下的路程,她再未多言语一句。
到达行宫时已近亥时,姜离看似一直闭着眼休息,实则马车一停,便睁开了眼。
皇陵行宫她自然来过,待马车停稳,姜离径直起身要下去。
陆泽淮黯然的目光一颤, 始终隐忍压着的情绪泻出一些,伸出手,这一次他抓住了姜离的手腕。
“姜离。”
他的声音很低沉,似是不愿被外面的人听到。
姜离被他拉住,身形顿停。
从前的从前,她两次被他这样拉住。
也许曾经,姜离对陆泽淮还有些朋友间的情谊,但如今,已然淡薄。
“我……”
姜离用力,甩开了陆泽淮的手,头也不回下了马车。
陆泽淮一点一点收回了手,重重落在了自己的衣袍上。垂了首,嘴边是一抹苦笑。
翌日,天色蒙蒙亮。
一行人徒步向着皇陵之上而去。
在外人眼里,陆泽淮依旧是一副长者的模样,见姜离没有睡懒觉,沉声夸了一句:“难得见你早起,倒是比从前懂事了。”
姜离冷冷瞥了他一眼:“再不懂事,万一又让九皇叔栽坑里,岂不是我的过错?”
姜离说的阴阳怪气,明显意有所指过去的事情。
陆泽淮倒并没有因为她说的话不高兴,反而觉得比昨日之前宽心了些。
这样的姜离,似乎才是从前的模样。
蓬莱皇陵位于护国河中央位置正前,棺椁从正前方入陵,倚靠护国河地下河水而置放,有效防止了居心叵测之人破棺椁偷葬品。
高耸入云一般的陵塔通体呈黑色,其余低建的建筑呈环状将陵塔包围。
“见过九王爷,见过郡主。”
守陵塔的是个一身黑衣的老妇人,模样苍老,戴着一顶黑色的尖头帽子,未遮住的头发全白。
乍一眼看去,颇有些巫师的即视感。
老妇人身形佝偻着,脚步虽走得缓慢,但每一步都很稳,直至站在两人面前,伸出手开始摸索两人的衣袍。
“好了,两位可以进去了。”确定了二人身上没有带什么多余的东西,老妇人让开身子,抬手示意两人上前。
下人随从一律被拦在了外头,一男一女两人,齐步沿着台阶往上走。
“二位。”
“皇陵塔一共一千零八十八级台阶,每一步都要踩实了,万不可空过任何一阶。”
“切记了。”
老妇人双手背在了身后,仰头去看两个人,老眼里的光慈祥和睦。
陆泽淮没有停步,径直向上。
姜离却是在听到老妇人的话后,停了下来,回首去看她。
老妇人微微一笑,抬手摆了摆,示意姜离继续往上走。
一千零八十八级台阶,两人走的不快不慢。
越往上,风越大,气温越低,本就不强烈的太阳更是被高耸的陵塔遮住了大半。
姜离紧了紧披风的系带,双手将披风的边缘抓住并好。
“冷的厉害吗?”陆泽淮的确走得比她快,但视线余光全在她身上。
大概是许久都没有锻炼了,这爬了还不到三分之一的台阶,姜离觉得自己有些胸闷气短得厉害。
她摆摆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