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初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上了方子铭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她一路冲上车,坐在驾驶座上准备发动车子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喝酒了,不能开车。
这么多年,她很久没这样为一件事冲动过了。
气喘吁吁走到路边,她大口喘着粗气平复呼吸,鼻息间全是酒气。
阮初招手,截停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中央商务区,启创投行。”
司机师傅看她是个姑娘,又喝酒了,于是把车开得很平稳。
这也给了阮初足够的时间冷静。
可她发现,自己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那颗这几年几近枯萎的心脏,此刻在她的胸腔内剧烈地跳着,窗外车流不息,她开着窗,耳边嘈杂,却能听得清自己的心跳声。
脑海中浮现出的回忆,像一幕幕电影镜头,从餐厅到沈聿淮的公司,半个小时的路程,她仿佛看完了一整部回忆录。
那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感情,一生矜贵的他沈聿淮虽然满心嫌弃,却还是陪她吃夜市小摊。
车子驶进中央商务区,启创投行依旧灯火通明。
阮初开始流泪。
沈聿淮开始筹备公司的时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年。
他这辈子,完完全全就是个浪荡公子哥。
身边的人要么继承家中的某个产业,譬如季文璟,譬如方子铭。要么由家里安排进入某个单位。
总之没能脱离家族。
沈聿淮却在那一年,放弃沈家给的机会,突然开始创业。
阮初心疼他。
从小到大,他没怎么去过沈氏集团。
他哪里敢呢?
叶老师和沈元康两人都喜欢女孩,才决定再要个孩子。
没想到二胎还是个男孩。
从沈聿淮生下来懂事的那一刻起,他的耳边就充斥着各种声音。
父母一遍又一遍地叮嘱,让他好好帮助大哥,让他长大之后要好好辅佐大哥,让他一辈子不要觊觎沈氏集团的任何位置。
他们告诉他,那是大哥应得的,从来都不可能属于他。
也有些居心叵测的叔叔伯伯们挑拨他,撺掇他长大之后和大哥争家产。
他很爱父母,也很爱大哥,绝不会做出伤害他们的事。
可是除了大哥,没人完全相信他。
所以他让自己变成了个纨绔子弟,每天只知道混迹在各个娱乐场所醉生梦死。
做一滩烂泥。
沈家才对他放心,没了戒备。
可阮初明白他,那不是他想过的生活,却不得不违心地活着。
大学毕业之后,沈元康依着葫芦画瓢,也给了他一个酒庄。
酒庄在海城,他若是要接手,就只能离开京市。
阮初记得那是沈聿淮在这种事上第一次反抗家里。
也是她认识沈聿淮以来,第一次见他那么落寞。
那天在沈家老宅,沈聿淮被各位长辈们围在中间,他们七嘴八舌,全是在劝他离开京市。
“聿淮,沈氏酒庄的盈利叔叔我可是了解的,你若是接手了,说不定以后我还得找你要一瓢汤呢!”
“聿淮,海城多好啊,气候宜人,京市不行,太干燥,将来大伯都想过去养老,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
“聿淮,你可要想清楚了,只有你远离了京市,你和你大哥,才能继续做亲兄弟。”
“聿淮,你也不想让家里为难吧?”
沈聿淮垂着头,一言不发。
阮初站在楼梯上,看到他的侧脸,他在隐忍。
良久,他抬起头,红着眼,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你们这是要把我流放了?我难道不是沈家的儿子吗?”
“这这这,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呀,好孩子!”
“是啊,你这孩子打小就听话,我们这些做叔叔伯伯的最看好的就是你了!”
“就是啊,你以为沈氏酒庄是谁都能拿到手的?还不是因为你是个好孩子,你看我家你那两个堂兄弟,他们想要都,都不能给!”
阮初看着那些平时慈爱的长辈们那奸猾的模样,只觉得恶心。
“够了!”
前厅瞬间安静下来。
阮初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她发出的声音。
她拨开围在沈聿淮身边的长辈们,冲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带他冲了出去。
那也是她在沈家最无礼的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
回忆总是慢动作,她不知不觉就走到沈聿淮公司门口。
整栋写字楼都很安静,她乘电梯到对应楼层,在电梯里刚好遇上下楼买咖啡的两个小姑娘。
“老...老板娘!”
阮初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因为刚才哭过的缘故,眼眶也发红,原本就美艳的脸此刻又多了一丝氛围感。
小姑娘们眼睛都看直了。
阮初有点恍惚,点头回应。
电梯缓缓上升,开门之后,小姑娘问:“阮,阮制片,沈总在办公室,需要我们带您过去嘛?”
“不用了,你们先去忙就好。”
小姑娘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工位。
看着阮初慢慢走远的身影,这片办公区瞬间就炸了。
“哎哎哎,快看!那是咱们老板娘!”
“我的天呐,咱们老板娘这么漂亮,怪不得沈总肯为她守身如玉!”
“老板娘是不是最近上热搜的那个美女制片人?”
一个每天高强度冲浪的女孩哼了一声:“那是一个心机女整容成了老板娘的样子,咱们老板娘纯属是躺枪了,大美女实惨!”
“你们还别说,我要是整容,我也拿老板娘当模板,这张脸太权威了!”
“就你?你也不怕沈总办你!”
......
阮初穿过一个又一个办公区,拐过弯看到尽头大门紧闭的办公室。
“老...阮制片,您,您,”宋博打死都想不到阮初会出现在这,被吓到结结巴巴的,“您需要我去跟沈总通报一声吗?”
“不用,”阮初说,“我自己进去找他行。”
她看了看宋博手里的咖啡,“这是给他的吗?”
“是,沈总已经连续熬了一个星期的大夜了。”
阮初蹙眉:“最近公司这么忙?”
“呃...是,”宋博想到沈聿淮的叮嘱,将顶到嗓子眼的实话咽了下去,“最近公司在准备几个大项目,沈总他,他对这几个项目很上心。”
“咖啡给我,你先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