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砚礼冷戾的眼底猩红,呼吸发沉,握着手机边框的长指骨节逐渐泛白。
虽早有预料,但看到鹤老爷子毫无愧疚的提起苏柔,拿他母亲来设局压制他,鹤砚礼胃部泛起一阵对亲缘人性的剧烈恶心感。
那种厌恶自己姓鹤,厌恶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在这一刻,随着被激怒的情绪,一同达到顶峰。
想杀光鹤家人。
包括他自己。
“哥你没事吧?谁发的短信?”一旁的秦少煜察觉到鹤砚礼身上迸发的杀气,慌忙询问,眼睛往手机上瞄。
鹤砚礼压下情绪,指尖按下返回键,没让秦少煜看到一个字。
他转而点进微信,一边敲字,一边低声吩咐秦少煜。
“帮我照顾好桑桑,阻止其他男人搭讪,别让她离开宴会厅。”
秦少煜转头四处望,“小嫂子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
“白色鱼尾裙,你想泡的那个。”
‘泡’字似乎从鹤砚礼后槽牙碾了一遍,咬得极重。
秦少煜:“!!!!”
秦少煜如遭雷劈般瞠目结舌,好几秒才捋清楚鹤砚礼话中的意思,毛骨悚然,怀疑人生,“……你是说漂亮妹妹,是小嫂子!?”
鹤砚礼寒沉的眸子扫了眼依旧‘漂亮妹妹’的秦少煜,嗓音低沉肃杀,“你完了。”
后知后觉嘴巴闯祸的秦少煜:“……”
秦少煜还没来及自扇大嘴巴赔罪,鹤砚礼起身阔步离开。
原本议论猜测的宴会厅,因为鹤砚礼的突然离开再次安静片刻。
鹤砚礼是从发言席后台走的。
许多人望过来时,只来及看到鹤砚礼走向拐角的背影,暗光下,掩去了他一身的杀气。
桑酒雾眉微蹙。
下一秒。
她手包里的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桑酒忽然有很强烈的预感,是鹤砚礼。
她立刻拿出手机,涂着水粉色指甲油的白嫩指尖点开屏幕——
腰花粥宝宝:【你穿白色很漂亮。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别担心。】
桑酒眼尾轻翘,悬起来的心脏悄然沉下。
鹤砚礼果真一眼就认出了她。
秦少煜穿过人群,匆匆走来,用难以置信的窥探眼神、上下左右地扫视着一袭白色鱼尾裙的乖乖女,声线颤抖,试探,“……小嫂子?”
桑酒唇瓣微勾,纯澈的水眸顷刻间冷妩玩味,恢复以往的音调,“弟弟乖。”
秦少煜:“!!!!”
震惊到翻白眼晕厥!!
幸好左柚侠女从天而降泼他一身脏污,不然他哥出现那会儿,估计他正加个微信,他哪是泡妞,他是泡福尔马林!!
一旁宴会厅的冷清角落里,坐在轮椅上的鹤之璟一身灰色西装,从鹤砚礼入场,他便一直紧盯,视线咬死鹤砚礼的一举一动。
他盖在腿上的薄毯下,藏着一把枪。
此时,他注视着不远处秦少煜和一袭白裙女人的身影,阴鸷的眸光深沉,分析着鹤砚礼突然离开的原因,以及这个陌生的女人和鹤砚礼的关系。
秦少煜这次是受鹤砚礼的吩咐,才去找的女人。
这女人是鹤砚礼背着桑酒养的情人?
想到此,鹤之璟鄙夷嗤笑,胸口竟滋生出一种疯狂得喜悦畅快。
纵使鹤砚礼亲手弑父,装得严于律己,不近女色,但还是改变违背不了基因里的滥情,和他爹一样的种马德行!
心理扭曲的鹤之璟许多年没这样开怀痛快过,好似终于抓到了一个鹤砚礼不如他的缺点。
鹤之璟笑容阴森,凝望着水晶吊灯下的白裙女人,有了新计划。
桑酒要是知道鹤砚礼偷养了一个小情人,鹤砚礼死掉,她就不会哭了吧。
另一边,经常代表鹤老爷子发言的心腹,出现在宴会厅。
他拿着鹤老爷子的掌权人扳指,告知大家,鹤老爷子身体抱恙,晚宴推迟半小时举行。
闻言,宴会厅里的媒体宾客吃下一颗定心丸,推迟可以,只要不取消不白跑一趟就好。
薛蔓蔓和鹤盛可就坐不住了。
鹤老爷子好端端的怎么可能突然不舒服!?
是临时变卦要更改遗嘱继承人吗!?
~
鹤宅祠堂。
鹤砚礼推开紧闭的祠堂大门。
阴暗空荡,白烛摇曳。
除了一个个黑漆漆的牌位,空无一人。
鹤砚礼双眼沉得骇然,清楚鹤老爷子设了陷阱死局等他。
苏柔于他而言,是提起名字就能让他情绪失控的心结,是拿捏他的致命痛点,是心脏上幼年烂掉的那块窟窿。
鹤砚礼戾眸扫过祠堂的廊柱角落,敏锐察觉到暗处藏了很多杀手,他薄唇勾起嗜血的冷弧,长指从裤袋里掏出烟盒火机,低眸,张唇,慢条斯理地咬了一根香烟。
“咔哒——”
火苗跃出。
还未点燃烟丝。
藏在暗处的杀手们从四面涌出。
鹤砚礼戾眸凛冽,手中的打火机成了杀人的利器,犹如利箭般从他指尖飞射出去,精准砸断正前方欲要扣下扳机的杀手腕骨。
杀手痛叫倒地,不止腕骨,整条胳膊都废了。
枪支呈弧线状的飞出去。
鹤砚礼一边躲过身后的消音子弹,一边纵身稳稳接住飞来的黑色短枪。
他冷白的长指勾过枪管,迅速调整为开枪的握姿,转身,连开两枪,两人倒地,大片血液在暗色地板上如水流淌。
剩余的几名杀手立刻默契的改变战略。
一半以四点方位分散开枪。
一半干扰鹤砚礼躲避子弹,近身搏斗。
这种几乎被打成筛子的四点围剿射杀方位,无人能一弹不中的全数躲过。
但。
鹤砚礼好似提前知晓他们的射杀战略,并且熟稔至极,在他们开枪之前,鹤砚礼单手钳制住一个杀手,成为替他挡子弹的靶子。
“砰砰砰砰砰砰——”连续密集的子弹全数打在已经瞪眼死掉的杀手身上,死状恐怖。
鹤砚礼毫发无伤,白皙肃杀的俊脸溅上血珠。
他扬手把尸体砸向已经慌乱的杀手们,另一只持枪的手瞄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击毙全歼,轻松冷血。
不过几分钟。
数十名顶尖杀手倒在鹤砚礼脚下,血泊之中,鹤砚礼是唯一站着的赢家。
鹤砚礼眼眸溅上一滴血。
血珠从他睫毛坠落时,鹤砚礼猩红的双眼,骤抬望向远处墙顶上安装的隐藏摄像头,下一秒,他抬手举枪射爆镜头。
与此同时,密室里,鹤老爷子的监控平板倏地漆黑。
那颗打爆监控镜头的子弹,也仿佛穿透屏幕打爆鹤老爷子的心脏。
震吓得鹤老爷子一阵咳嗽气喘。
混小子在海外失踪的那几年,果然练就了一身本领,势力勾结远超他的想象!
鹤老爷子顺了几下心惊肉跳的胸口,咳得涨红的双眼里浑浊又精明,他至今,始终认为,鹤砚礼是最合适的财团继承人。
狠,冷血,有头脑,有谋略。
只可惜……
鹤老爷子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遗憾,糅杂着狠戾。
只可惜对在乎的人太重情!
杀手只是试探鹤砚礼实力的前菜,王牌来了!
供奉着逝者牌位的祠堂里,此时成了血流成河的杀戮场。
一道轻缓的高跟鞋声响,出现在鹤砚礼身后。
鹤砚礼持枪转身。
在他看清楚来人的那一刻,布满杀戾的瞳孔骤然紧缩,还未举起来的黑色短枪“啪嗒”掉落在地上。
湿红的水光瞬间铺满他眼眶。
心脏咽喉被无形的铁链缠紧,勒紧,夺去他平稳的呼吸,冷血的情绪,理智坠入痛苦的深渊阴影。
一袭冬季蓝黛色旗袍的‘苏柔’,勾唇笑着,缓步走来,连她肩上披着的米色针织披肩,都和跳江自杀那天一模一样。
‘苏柔’缓步走近鹤砚礼。
含笑的眉眼温婉。
下一瞬,她手中类似玻璃的夺命重物,朝着鹤砚礼的头狠狠砸下去——